“这个山有名字吗?”
她从不记路,出了南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九峰山。”
“九峰山?是山上有座普照寺的那座山?”
前段时间经常刷到去普照寺祈福的,听说还挺灵验。
“嗯。”
“听说那座寺庙很灵验,有空一定要去求一下。”
“你信那些?”
“心诚则灵。”
“好,等天暖和了再带你去。”
“周警官莫不是在跟我画饼?”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拉个勾呗。”
陈语宁像个急需得到认可的小孩子,早就伸出小拇指在等着他。
周景宸失笑,径直伸出手,握住她的。
上一次跟别人拉钩还是二十几年前上幼稚园的时候。
“陈语宁,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像个老师,反而像个孩子,天真率直,没有受到世俗的污染。”
陈语宁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重叠的部分越来越多,直到他的影子覆盖住了自己的。
原来是他站住了。
陈语宁面朝他前方高大的山脉,黑夜笼罩下,显得巍峨不可深究。
“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呢?”
“因为有些风浪,必须要独自掌舵。”
“我19岁的时候就在想,20岁的时候我一定会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但是真正20岁的时候回到家后我依然会和爸妈撒娇,吵着让他们带我出去玩。”她转过身看着周景宸的眼睛。
“长大很容易的。”
“有一年除夕之前,我爸腰伤二次复发需要手术,要去省会最好的医院,我妈得去医院陪护,转院前一晚我帮她收拾东西,想到我爸要再经受一次痛苦,我就忍不住开始掉眼泪,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忍到极致的抽噎,后来我看到我妈脸上也挂着眼泪。”
说到这,陈语宁已经有些哽咽,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
“我们娘俩不敢在对方面前掉眼泪,就一人一间屋,一直到他手术的前几天,晚上我就躲到被子里嚎啕大哭,第二天还得撑着笑脸去看店。”
“我知道这些事情可能在生死面前算不上什么,但是对我来说,就是那一夜,我不能再做一个小孩了。”
眼眶里装不下的泪水还是掉落在了地上,周景宸用纸巾轻轻地替她擦拭着眼泪。
“别哭了。”他也有些无措。
“是不是有点矫情。”
黑夜很容易做情绪的主人,“在那之后,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健康平安更重要的事了。我也不能再任性地不去承担自己的责任。”
“我知道,长大的代价不足以沉重,但足以让人刻骨铭心。”
“对我来说应对外面的世界已经身心俱疲了,在我信任的人面前,我只想最原本的自己。”
“所以我也是你信任的人是吗?”他一下抓住了话中的要点。
“周景宸。”
“我在。”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可是风不太温柔。”他高大的身子完完整整地替她挡住了风,也看不到前方的路。
陈语宁揪着纸巾,本来想走一下抒情路线,却被他这但淡淡的幽默给惹笑了。
远处山寺的钟声遥遥传来,惊起林梢宿鸟。
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会让她心里发慌,就像是有人替你把住了舵,但你不知道这艘船开往哪里。
要么不上船,要么拿回掌舵权。
周景宸的声音混着山涧流水,在她发顶落下极轻的叹息,“至少在我这里,你不用做无坚不摧的大人。”
陈语宁望着他身后漆黑的山道,忽然觉得或许被人握住舵柄,也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毕竟此刻落在她肩头的手,比任何罗盘都更让人安心。
第31章
时隔一年再回锦城,陈语宁好像理解了那句终不似,少年游的意思。
高铁八点到站,她今天上衣一身短款的白色毛呢褂,下面搭配灰色一字裙,脖子上鸭蛋绿围巾添了几分俏皮,瘦下来的腿细又长。
锦城比南城稍微暖和些,等车的时候也未感觉到冷。
一年前她也是站在这个站牌下,拉着蓝色的小行李箱,各个城市奔波考编。
来来往往的大学生步履匆匆,背上鼓鼓的书包承载着新的希望。
一批又一批。
周景宸的一通电话唤回了她的思绪。
“喂?”
这时候他怎么还有空给自己打电话。
“嗯,是我。”
“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适应完场地了?”
周围不少出租车司机一直在揽客,吵嚷声音传进听筒。
“嗯,在休息,到锦城了?”
“在等4路公交车。”
“不是晕车?打个车不是更好。”
陈语宁撇了一眼实时公交屏幕,4路公交还有三站,旁边站着一对情侣,男生寸头,女生利索的齐耳短发。
估摸着也是警察学院的学生。
其实她大学时候一直都有个心愿就是能和男朋友做次公交车,奈何四年里没遇到一次正缘,这个愿望也不了而之。
“我就是想做公交车去你们学校,满足一下大学时期的遗憾。”
一声低沉短暂的笑声从耳边传来,“好,那你快到了给我发条消息,我去校门口接你。”
“嗯。”
“车上少看手机。”自从前几次他开车带她出去玩的时候发现陈语宁喜欢在车上刷手机,后果就是晕车加重到下车呕吐。
所以之后他都会提前收藏好她喜欢的歌,落下窗让她多看看窗外的风景。
“知道了,车来了我不给你说了。
“保持联系。”
车上不少有不少大学生,她特意坐在了后座,刚才那对短发情侣就此刻就坐在自己前方。
她暗自自己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他们俩跟自己的目的地相同,就奖励自己一支他们学校里橙子便利店的冰激凌。
街道上熟悉的景色一幕幕掠过,她恍惚了一瞬间,好像坐在自己旁边的还是大学舍友,低头再看空空如也的手掌时,才发觉上次提着大包零食工厂的袋子赶公交回学校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
石柱大门上悬挂着的庄严宏伟的警徽渐渐出现在自己视线中,公交车缓缓停下,陈语宁深呼一口气,将复杂的心绪埋在心间。
那对情侣率先起了身,走到后门处下了车,她紧随其后。
看来这个冰激凌她可以如愿以偿了。
那天门口的人很多,不少穿着作训服和常服的男生在面朝警徽拍照。
明明和在校的大学生穿的衣服一样,但身上沉练下来的气质却可以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们早已蜕变成真正的人民警察,内敛成熟。
她看着石柱门上悬挂的熟悉又陌生的几个大字,左边是‘东湖省人民警察培训学院’,右边是‘锦城警察学院’。
她这身装扮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周景宸走出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站在原地静止不动的她,身后校是条马路,一辆辆飞驰而过的车辆成了她的背景板,阳光正盛,风飘动的幅度正好,吹动了她的发丝却没有吹乱她的发丝。
好像无云的夜空,繁星闪烁
明与暗的最美的形象,
交织于她的容颜和眼波里。
“陈语宁。”
离自己不远处的男人一席藏蓝色警礼服,将他整个人衬得庄重严肃,礼帽下的浓眉刚好露出,太阳光打在鼻梁处一道阴影,腰带束出他挺拔的身子,陈语宁平生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出“宽肩窄腰”这个词,西装裤将腿部肌肉线条展示出来。
他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步伐坚定。
她看呆了几秒,此时的表情完全可以用那张经典表情——星星眼来描述。
半晌她才木木地问了一句:
“今天穿这么正式?”
“一会儿要走个仪式。”
“我记得你大学是国护队的成员对吗?”
三年前她还在他们学校官方账号上刷到过他。
“记性不错。”
“你偷偷告诉我,你们学校的保安大叔们有没有特殊身份?”
两年前她和朋友一起来的时候,就曾被门口一脸呆板严肃的保安吓得不轻。
说着周景宸就冲正在值班维持秩序的大叔打了声招呼。
陈语宁看他的时候喉结刚好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们和你们学校保安大叔一样,都是上班制。”
“哦。”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陈语宁怎么回想都觉得自己学校的保安大叔长相和蔼多了,颇有几分师范院校代表的风范。
跟他并肩一起走,是有些压力的。
警院的学生还没放假,大家都是统一着装,黑色常服,还有去教室自习的男生女生人手提着公文包。
陈语宁一头微卷的长发再加上白色的衣服就像是一群天鹅里混进来一只黑色的天鹅,更别提旁边的周景宸本长相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