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宁,你好惨啊。
怕陈母再问下去露馅,陈语宁马上扯了话题。
“今天店开业?”
“嗯,我在店里呢。”
“忙不忙。”
“人不算多。”
“不多也好,不至于那么累。”
“你见到小周了吗?不是说年后他要来咱家吃顿饭吗?”
上次是他非要亲眼看着自己把短信发出去才作罢,如今也是他先失了约。
别说见面,连个行踪都下落不明。
提到他陈语宁心里就一股气。
“没有,他工作忙的要死。”
赵澜听出了自家闺女语气不太对劲,听起来闷闷的,“他工作性质特殊,要想走的长远就要学会相互包容,谈恋爱是这样,以后的婚姻也是这样。”
“如果为了包容而一再迁就委屈自己呢?”
“那就要你自己做决定,没有人能够代替你。”
她面朝窗户坐在病床上,眼眶一下子肿胀起来,里面直发热。
“不跟你聊了妈,我还有班主任培训会呢。”她怕控制不住,便微抬起头,天上的仅有的两朵云彩进入视线里。
她住院的事情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会告诉他们,前段时间父母奔波劳累,手术的事情过段时间再说吧。
大不了自己签字。
她又给级部主任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对方很理解且表示关心。
陈语宁还没开始的培训会就此宣告结束。
新年伊始,好事一件没有,糟心事倒是一件接一件,让人心烦。
陈语宁扒拉着微信界面,看见和周景宸的聊天记录,这一段时间都是她单方面的给他发消息,这不禁让她想到陈母和李沐晴说过的话。
自己真的能做好他的女朋友吗?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在自己生活中缺席,这是自己想要的爱情吗?
与其让自己和对方都累着,还不如……
“要死啊!”她随手捡起沙发上的佩奇,用力地扔出去几米远,孤零零地停在照片墙的下方。
陈语宁现在心里很乱,也很累。
这种来源于内心的疲惫感自从她考教师编上岸之后已经很少出现了,身体的劳累可以缓解,这种心理性的却是很难纾解。
还不如让我剃了头发去尼姑庵!
陈语宁愤愤地想着,心里还真想着过段时间出去走走。
—
南市边境偏远的一处看守所。
胡子邋遢的男人刚刚从禁闭室里走出来,右胳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他在禁闭室里想了无数个跟陈语宁怎么解释的话语,但是心里还是打鼓。
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开机,一看不知道,从半个月之前陈语宁就开始给他打电话,每天一通,还有凌晨给他打的,其中还夹杂着周母打来的几通电话,周景宸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连微信都没来得及看就拨出电话,先是打给了周母,报了个平安,也没仔细解释,说要哄女朋友就快速挂了电话。
给女朋友打过去电话一个没通。
南城中心医院病房里。
这会她随便把头发一挽,坐在病床上,宽大的病号服像只麻袋套在她身上,脸色有些病态的发黄。
抛去成年人的身份,她正在跟临床的小朋友讨论着动画片——超级飞侠。
小朋友兴致激烈,陈语宁不好拂了他的心情,一脸苦笑地回应着对方。
电话响起的时候陈语宁穿刚打完水回来,还是旁边床的小朋友提醒她电话在响。
这两天听觉都减弱了?她怎么没听见。
她没想到是周景宸打来的,屏幕上的备注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出现在她眼前,久到她看到那几个字都要反应一下这是谁。
手机在手中震动着,像一块烫手山药,丢掉不舍得,拿在手里心里的伤口就会开始撕裂。
她平静地坐在床尾,将暖瓶放到地上,电话还在震动。
几秒后,安静下来,屏幕自动熄屏。
对方没有放弃,持之以恒地又打来几通。
陈语宁曾经在疼得睡不着的这几个夜晚数过她给周景宸打的电话。
55通。
他失踪整整18天。
到最后她已经没有什么期待去打开手机,甚至都不想看见周景宸这三个字。
第5通电话,她接了。
周景宸焦躁的心还在悬浮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抓不住。
“宁宁,是我。”
她没说话,但她猜下一句他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无数的情绪包裹着周景宸,懊悔、心疼、焦躁、急切还有……害怕。
他害怕对面的人再也不会原谅他。
“对不起,你给我发的消息我都看见了,对不起,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陈语宁漠视了他的话语,起身走到楼梯口。
周围一下子就沉寂下来。
“你去哪了?”
这回轮到电话那头沉默。
“不能说吗?”
“我在南市边境。”千言万语只能汇成这一句话。
他也只能这么说。
陈语宁瞬间就觉得没意思了。
鼓起来的气球不是自己撒了气而是被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针刺破。
无可奈何而又不得不接受。
“受伤了吗?”她机械地开口,不带任何感情。
周景宸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缠着的绷带,再三思量要不要说实话,最终想着本来这件事就是自己有错在先,如果用受伤来博一博女朋友的心疼会不会不太地道。
“伤了胳膊,不过不严重。”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然后陷入死寂。
“等我回去,我今天晚上能飞回南城,”
“嗯。”陈语宁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
本来以为他会失踪到寒假结束,毕竟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无情的北风直刮到脸上,渗进单薄衣衫下的每一处毛孔中。
直到太阳倾斜,气温骤降,她才拖着已经冻僵的身躯回了病房。
风这么无情,才能横冲直撞,她又成为不了铜墙铁壁,抵挡不住这么刺骨的风。
那如果尝试着做个无情的人呢?
会不会好一些。
陈语宁坐在病床上,脑子里一团乱绪,踢踏着地上的拖鞋。
临床的小孩看见了,“姐姐,你不开心吗?”
他才10岁,叫昊昊,也是急性阑尾炎,陈语宁输液的几天他们俩已经处成好朋友。
“对啊,姐姐不太开心。”陈语宁顺手拿起来放在桌子上的苹果啃了起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是因为要做手术害怕吗?你害怕的话我把我最喜欢的玩具借你玩玩。”
“真的吗,昊昊真好。”她勉强扯了一个笑容给他,心下觉得嘴里的苹果都索然无味。
下午医生来查房的时候问陈语宁这手术还打算做吗,陈语宁本不想挨这回痛,主治医生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小姑娘,b超显示你的阑尾处已经发炎了,输液只是消炎止痛,并不治本,而且,这还会有复发的可能。”
一听到复发陈语宁还是明白的,挨一回和挨一个未知数次疼痛还是有区别的。
“医生,我做。您看看安排个时间吧。”
医生以为她害怕手术,“别担心,就是一个微创手术。”
陈语宁心想,那也会疼啊。
没想到,根本不用安排时间,这台手术还是加急做了。
周景宸落地南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他连家都不准备回,连行李都是让同事带回去的。
旁边的人打趣他,“宸哥,这么着急见女朋友啊。”
周景宸还没开口,一旁的赵锋桦悠悠开口,“再不哄,我看马上就恢复单身咯。”
周景宸二话不说踹了他一脚,八分的力气。
刚才给陈语宁发的短信也得到了回复:[我在中心医院,你过来吧。]
“医院?嫂子怎么在医院啊?”赵锋桦围过来看他手机,“是她生病了吗?哎?你电脑包没拿啊!”
周景宸大步跑向出租车,也不顾后面赵锋桦地呼喊。
出租车飞驰在夜幕里,
“师傅,能在开快点吗?”
“小伙子,我也想啊,你看这路况不太允许啊。”周景宸又看了眼手机,刚才问陈语宁怎么了她也没回,只知道她在医院。
他在车上想过无数她质问、生气、指责的场景,甚至还想到了她会提分手,那时候他在车上还默默给自己打气,能把陈语宁哄好。
但是当他见到了陈语宁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他看到陈语宁背对着他坐在床上,才一段时间未见,她的身影消瘦的不成样子,病号服穿在她身上像是套着麻袋,她侧头在照镜子,侧脸的棱角都凸显出来。
哪里还是半个月之前那个生龙活虎健康快乐的陈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