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捆艾叶被塞到陈语宁的怀中,“去,把这个挂门上去。”
“哦。”
外婆见缝插针,“宁宁啊,明天你开车带着我和你妈,咱娘仨去趟灵岩寺还个愿。”
陈语宁对长辈的话基本上唯命是从,正好当作出去散散心也好。
上一次去灵岩寺还是考编之前,她点了点头,被陈母塞进嘴里半个粽子,“行。”
外婆和赵澜对视了一眼,佛祖在上,这个心结,今日得给她解开。
“宁宁啊,最近工作忙不忙。”
“老样子,其他琐事挺多。”
“你看看你,瘦了多少斤了,脸上一点肉都没了,实在不行让你妈过去照顾你一段时间。”
陈母也曾提过这个建议,但陈语宁死活不让。
她怕自己下意识暴露的状态会让陈母担心。
外婆捻着手中的串珠,语气如常,“听你妈说前段时间谈了个男朋友?听说还是个帅气的警察小伙?”
大雄宝殿前香火不断,她们坐在树荫底下的石头桌上,看着来来往往上香祈祷的香客,那种打心里感到平静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体验到了。
此刻有人向她扔块石头估计都能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
怪不得这么多红尘往客都向往礼佛。
心底的一处机关被触发,陈语宁扯了下嘴角,“嗯。”继而自己接上,“但是前段时间分了。”
外婆没有问她缘由,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分的,和平日里聊天无异,她习惯性地握起陈语宁的手,揉了揉,“听说你们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她好不容易将往日种种收在匣子里,却轻而易举地被毫无保留地剥开,明明没多久,匣子好像长在骨肉上,此刻血肉分离,有些扎心,“嗯。”
“佛祖说过,缘是前世修来的因果,若是有缘,时间空间都不是距离,若是无缘,终日相聚也无法会意。”
“你现在太年轻,心性还没有达到完全成熟,经历这遭不算坏事,所以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听你妈说小周人不错,你们若是正缘,老天自会开眼,若是有缘无分,你再纠结也没用。”
赵澜递给她一杯茶,“你姥说的没错,妈知道,你顾虑的只是他工作的特殊性,对他这个人,你是很喜欢的,对吗?”
陈语宁没说话。
“其实妈妈是很支持你做出这个决定的,你现在22岁,这份感情让你整个人状态在变差,以后的路还长,随着你心性更成熟之后,你就会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儿。”
“说不定啊,过几年你们都成熟了,兜兜转转,又遇见了呢。”
正午时刻,日光照进大殿,陈语宁走向渡着金光的佛祖,跪在蒲垫上,双手合十。
灵岩寺,灵验,他们都说你能保佑世人许的愿望能被实现。
佛祖啊,请你一定要保佑他往后一生平安顺遂。
(中卷完)
第47章
(下卷)终归小满胜万全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
——张爱玲
—
五年后,吐鲁番机场。
八月份的新疆白日里气温有些干的蒸人,少些树木遮挡后,光直射在每个人脸上和身上,棉麻布料被汗水浸渍,黏在身上让人难受。
一位背影略显圆润的女生站在接机口往里来回张望着,手里捧着一捧玫瑰和薰衣草,浓墨重彩的大红色和紫色组合起来,倒也不觉俗气,反而有种颜色相撞的美。
她踮着脚,生怕错过要迎接的人。
飞机刚好在下午三点落地,机场准时响起播报声,接着就有零星的游客拉着随身的小行李箱从里面走出,还有一小部分是当地人,说着当地民族语,兴致满怀地跟来迎接自己的人拥抱,一同走向出口。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
估摸着最后一批人都快出来了还是不见她的身影,高中的时候她往食堂跑可是能跑第一的人。
钱晓桦刚准备给她拨个电话问一下到哪里了,抬眼就看见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哎,这里!”她高举挥舞着手,大声喊着,“陈语宁,这里!”
这一声,陈语宁感觉到接机口的人百分之九十的目光都往自己这里看过来了……
她略显狼狈地拉着两个行李箱,上衣穿了一件挂脖格子衣衫,下面是白色的花苞裙,唯一看起来不搭的是她头顶上的那个酒红色鸭舌帽。
几年不见,钱晓桦的嗓门还是如此之大。
她带着口罩,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楚,只是脚下踉跄地不成样子,略显局促地往下压了压帽檐,
“我看见你了!”
“WelcometoUrumqi!”人还没到她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语宁第一时间闻到了薰衣草的花香。
“谢谢钱老师来接我。”两人相互捶了对方一拳,这她们高中接待人的‘最高礼仪’。
钱小桦在新疆读完研后正好考进一所初中当起了英语老师,便直接留在了新疆。
一辆白色四个圈的suv停在她面前,陈语宁没客气地直接钻进了副驾驶。
“可以啊你,都混上四个圈了。”
“谦虚啊陈老师,你怎么不说你在南城都买房了呢。”
五年,陈语宁如愿有了一套小居室的家,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家。
“还是不如钱老师,事业爱情双丰收,恭喜啊,马上要做新娘子了。”
“害,男人都是身外之物,可有可没有。”
“这话说的,张老师听到了该伤心了。”
“不说这个扫兴的男人,陈语宁,你怎么这么瘦了。”钱晓桦还不老实地捏了捏她的脸,之前圆润的苹果肌也小了一圈。“你虐待自己了?”
车内虽然开了冷气,陈语宁摘下帽子,刚才在室外出的汗将发丝沾染到额间,皎白的脸颊上被太阳蒸的像颗红扑扑的油桃,天生的卧蚕给这双略显疲惫的眼睛增添了一丝自然的亲近感。
“对啊,牛马怎么可能不受虐待。”
“得了吧,你绝对偷偷卷我了。”
冷风稍微舒缓了她的不适感,她没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这里真的好干好燥热。”
“嗯,这次亲身体验到了吧。”
“音乐节几点开始?”
她这次来新疆,身上背负着好几个任务,除了要来奔赴钱小桦的婚礼,两人还一起抢到了青年音乐节的门票,还要履行一个多年前许下的承诺。
高中时期非常喜欢的几位歌手会来,也算是回忆青春年华了。
“十点。”
“十点?!这么晚。”
“大姐,这不是南城,这是乌鲁木齐,这个季节十点才刚黑天不久。”
陈语宁耸了耸肩膀,不知道自己的时差能不能倒过来,要是在里面睡着了就尴尬了。
“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场那气氛,绝对是强力的兴奋剂。”
前方的道路宽有长,建筑物颇有民族风情,遇到红绿灯的频率绝对要比在南城要低得多。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她一言未发,只是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渐渐地失了神。
钱晓桦偶尔扭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再打破这份平静。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声,和这个热情奔放的城市不相符的音乐。
车子匀速地拐了个弯,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陈语宁主动开口,“我们这是先去哪里?”
“当然是陈老师您来做决定,是想去大巴扎美食街逛一下呢还是先回酒店收拾休息一下,晚上直接去音乐节?”
街上随处可见买馕的小摊,今早赶飞机她也没吃几口饭。
在委屈自己的睡眠和委屈自己胃之间,她还是决定先去填饱肚子。
毕竟晚上离睡觉还有很久。
“去吃点东西吧,我看攻略上说大巴扎的美食很多。”
“你不要问一个在这里生活了七年的人,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不过那里有一家咖啡店确实味道不错。”
“那就感谢钱导游带路了。”
“NOproblem.”
六点的天色和在南城三点的一样,甚至太阳比那边还要毒。
两人在外面逛了还没半圈,陈语宁就让她带路直接去了咖啡店避暑。
陈语宁手中还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一圈的馕。
“馕配冰美式,陈老师你还是太先进了。”
出锅有些久了,馕有些发硬,陈语宁费劲巴拉地才咬下一小口边边。
她一脸生无可恋地将剩下的包裹好,放到桌子上。
纤长白净的脖颈上一层盈盈汗珠发着光,背后的衣服也已经湿透。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出汗了。”钱晓桦递给她一包纸巾,“陈老师,咱可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
“这不是老了。”这几年不规律饮食加上班主任这个催命的职位,她也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动不动就爱出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