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宸吞了几口大盘鸡拌面,没出声回她。饭桌上陷入短暂沉寂,满屋子里都是烈奇的辣椒香。
李莹见状打了个圆场,
“豪豪,没听见周警官问你话呢?”
“哦,我觉得按周哥的说法,大概率真的会是一个团伙,或许背后还有一个贩卖保护动物的产业链,有组织,有计划,还很狡猾。”
新疆的辣椒不负盛名,陈语宁啃了一小块大盘鸡嘴巴就已经辣成鲜红色,胃里热的发颤,她放下筷子,小幅度地缓着呼吸。
周景宸对王墨豪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这个话题就算揭过去。
“周警官是在新疆各地跑吗?”
“差不多,哪里有案子,基本就要去哪里。”准确来说,那伙人到哪里,他就追到哪里。
“这两天啊,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让豪豪带着你们在周围的景点好好玩玩,放松一下心情。”
今天是八月十二日,陈语宁在心中算了下时间,学校要求八月二十一返校培训,她还有七天的时间。
“听说这里有一条从阿克苏到和田的穿沙之路?”
“是的!我一直想走来着,但是因为一直在内陆上学,所以没机会。”
“陈老师想去沙漠?”
她诚心地笑了笑,“对,还没有亲身去过沙漠。”
“那正好,让豪豪进一下地主之谊,开车带你去玩一趟。”
陈语宁挑了挑眉梢,“有驾照了?”
“这个假期我都不知道开了多少次给我妈拉货了。”
陈语宁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李莹当年带着王墨豪回到新疆,就在景区附近开了一家超市,王墨豪去内地上学的这些年,她一个人把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展现自己,他当然希望周景宸能看到自己的神气时刻,“周哥,你去不去。”
“去吧,你是不是也没走过那条路。”
周景宸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他将碗里最后的面条吃完,抬起眼眸,像是在思考。
他的薄唇也被熏得红润,给他增添了几分好气色。
陈语宁在心中描摹着它的形状,心里也在期待他的答案。
周景宸不经意看向她,她身体一僵,视线措地从他的唇上移开,便顺理成章地对上了一双淡漠又晦暗不明的双眸,后者神色寡淡,但好像又在审视着她的心理。
“我应该去不了,有案子要忙。”
“啊,是那个猎杀马鹿的案子吗?嫌疑人落网了吗?”一提到案子,王墨豪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情绪慷慨激昂。
李莹拿手毫不留情地敲了儿子一头,“你这孩子,不该问的不能问,这道理你还不知道吗。”
“对哦,要是能说周哥你早就告诉我了,好吧,那你真的不能去了吗?”
心口的缸溢出满满的失望,但王墨豪的追问好像又给泼出去的水多了一丝收回来的希望,陈语宁再次抬眼看他,眼中含的期待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你希望我去?”
“当然了,我和陈老师都希望你能去,这样我们仨也能做个伴,路上也不会无聊,是不是啊陈老师。”18岁的小直男一脸无辜地道出了陈语宁的心声,他睁着狗狗眼满脸期待地看向陈语宁。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自己,年轻的那个毫无压迫感,但身旁的那道视线存在感太过强烈,让人无法忽视,陈语宁紧张地像是高考数学前夕,连呼吸频率都变得不正常。
她端起面前的一瓶啤酒,直接灌了一大口,瓶身被她捏出声响,
“对,我也希望周警官能去。”
周景宸意外地上挑了下眉梢,脚下换了个外八的姿势。
这是他愉悦的外在表现。
“你们先准备着,我得看案子进度。”
-
陈语宁的酒店定在了市西区,跟公安局是两个方向。
玛依拉的电话是在车子刚启动的时候打来的,周景宸接通之后没说几句就将车子熄火,径直下了车,绕过前身走到路边打着电话。
陈语宁双腮酡红,浑身体温像发高烧的感觉,她将昏沉的脑袋倚在车窗上。
什么啊,打个电话还得下车去打。
在车上打不行吗?
我好歹也是一名人民教师,什么机密我也肯定不会泄露啊,还是说,他们聊得不是工作啊……
她呜咽了一声,心里酸的不成气候,窗外路灯昏暗,光打在他的身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修长,男人的身型比五年前更加紧致有形,上身冲锋衣,下身警裤包裹下的腿部肌肉快要撑破布料。
陈语宁的思绪不可控制地飘回五年前,
“你跟我约会,就不能换条裤子吗”陈语宁没事就喜欢揪他的警裤,西装面料,捏在手上很舒服,周景宸还没来得及搭理她,她接着自言自语,“算了,不得不承认这条裤子真的显得你很man显得,我男朋友真帅。”
周景宸:……女朋友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她的白色裙摆和警裤边角碰在一起,周景宸往她脑袋的头发上亲了一口,下一秒就听见一声略带嫌弃的声音传来。
“周景宸,你别告诉我你只有一条警裤啊……”
“陈!语!宁!”周景宸咬牙切齿,二话不说把她的脸轻掰起来冲着软乎乎的腮边就咬了一口。
“疼哇。”
“你怎么敢质疑你男朋友,嗯?”
“所以你几条警裤”
"你回去亲自给我数数。"
“臭流氓。”
……
回忆像今晚那杯透着丝丝甘甜的酒,她从不嗜酒,但这次,她甘之如饴又心甘情愿。
怎么还没打完?
她将太阳系凸凸直跳的脑袋往车窗上砸了几下,好似将心中的雾霾驱散了几分。
那个想法避无可避地裸露出来。
周景宸从下车到上车不过才三分钟。
“里面的同志传来的最新消息说,五爷那伙人分成了两拨逃窜,一伙去了阿尔金山方向,一伙人还潜伏在塔里木附近。”
“可靠吗?”
“刘队刚才告诉我的。”
“等我半小时,回局里再说。”
“好。”
车里飘着淡淡的酒气,更多的是某人身上浅淡的洗衣液味道,周景宸看了一眼趴在窗边双目紧闭的女人,轻叹了口气。
两杯倒的酒量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试探着唤了声,“陈语宁?”
回应他的是路上的车流声。
得,幸亏他提前问了酒店地址。
陈语宁的思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明,清晰到能准确说到圆周率的后八位。
刚才的装死行为是在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打气,她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也就这么做了。
柔软的身子撞过来的时候,周景宸居然还能反应着替她捂住中控台上的挡位杆,自己的脖颈上被大力的胳膊缠住,她炽热的气息毫无章法的喷洒在自己脸上和喉结处,让他不觉绷紧身子。
“陈语宁,你这是在干什么”
第54章
“我在抱你。”
“你喝醉了。”
醉酒的人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我没醉,陈语宁箍在他脖颈间的力道大得出奇,“我没醉!”她脑海中的思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井井有条过。
她的发丝扫在他的喉结处,单薄的衣衫滚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向他传来,喉结不可控制的上下滚动一番,他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点燃了般,声音透着沙沙的嘶哑,像是抽完事后烟的嗓音。
“你没醉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周景宸,我后悔了。”陈语宁跟那股想要把她扯开的力道对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头埋在了他的肩里,像闷透了的葛布,泛着哽咽声,“我的心再次看到你还是会加速跳动,我一点都控制不了它…看到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它就像浸在咸湿的沙子里,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周景宸把她骨头硌手的胳膊,想要把她拉开。
“疼……”她猫儿似的出声喊着。
周景宸不动了。
她如愿将他搂的更紧。
“陈语宁。”
她的心好像跳到嗓子眼,指尖绕到他的后颈处紧紧攥着,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它的颤动,“嗯?”
“想跟我复合?”
“嗯。”
“还爱我?”
“嗯。”
在得到肯定答案后,周景宸忽地不说话了,只是手上的力道松了大半,任由她抱着。
两人身上的洗衣液味道相同,此刻紧紧交融在一起。
陈语宁将头抬起,车外的明亮灯光打在一棵高大的杨树上,树影杂乱斑驳,树干却笔直向上,就像见到他第一面时留给她的印象是一棵树,田野上黑亮的树,风一吹,千叶鸣歌。(注)
微风吹过,地上的灯影摇曳多姿,她的视线迷离一瞬,蒙上淡淡一层水雾,“那你还爱我吗?”说出这句话,她觉得,今晚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