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姝与二舅舅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却比另两位舅舅还要亲近,只因她自小与二舅舅勤于信件来往,性情相投,亦亲人亦笔友。
听得二舅舅这般海口,便知他是担心自己在夫家受委屈,她只用一句话就让二舅舅放心。
“怀玉将府库和铺子都交由我管,连私房都添入我嫁妆,光银票就有数万两呢,他敢欺负我,饭都没得吃。”
楚二爷听到这话才是真的满意了。
这场家宴,人人高兴。
楚家一行人因要趁夜赶回青州,天色暗下之前便告辞离开。
而婉姝与怀玉因今日来不及返回鹿城,要留宿娘家,按照习俗,二人今夜不能同房,便各自住在自己以前的房间。
这也方便了母女俩单独说话。
有些私房话这时才好开口,得知怀玉没有让她吃苦头,又听她说了周家上门认亲之事,楚氏的心情也跟着起落。
好在婉姝和怀玉都不是糊涂的人,对周家的态度和处理方式都很妥当,楚氏便压下了立马让人去查周家的冲动。
“你们处理的不错,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周家与怀玉只有血亲,并无感情,若发现可疑之处,切勿掉以轻心,拿不定主意时定要寻你父兄帮忙。”
“嗯嗯。”婉姝一一应下母亲的叮嘱,她不想母亲跟着忧心,对周家人的描述多是好话,接着便很快转了话题。
“娘,如今女儿嫁了人,无法常伴左右,源儿年纪又渐长,该住得宽敞些,我这屋子往后便给他住吧。”
楚氏知女儿说这话是真心的,也是不想她这当娘的为难,心中熨帖的同时,笑着点了点婉姝额头。
“你呀,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小户,你娘掌家这多年,若连一间女儿的房间都留不住,岂不是白活了?”
为了让女儿安心,楚氏耐心解释着。
“你不能光想着你兄长那一房,别忘了娘肚子里还有一个,他官职已不低,两个孩子年岁相差也不大,不能厚此薄彼。”
“你兄长已经在看宅子,待过几个月,他们便开府另住,不必与长辈挤在一处,他们乐意得很,哪里用得着你让出房间,莫非是你嫁了人,以后就不愿回娘家小住了?”
婉姝自是极为高兴自己在娘家留有位置,当即搂住母亲的胳膊撒娇。
“回的回的,我一点都不想离开娘,只要娘在有了更小的弟弟或妹妹后,不嫌姝儿烦就好。”
“你啊,小贫嘴。”
这厢母女俩在房中说私话,另一边楚怀玉也被叫到书房,谈话间,免不得也提起了周家之事。
顾家父子对此十分重视,提醒怀玉谨慎防备着,并决定派人去陇西调查周家。
另外,顾承封还提到了郝威,介绍完此人基本情况后,道:
“他与我和王彦青皆是同窗,知晓张悦然的事,仍与王家结亲,非是趋炎附势之辈,你可与他多来往,不过也莫要全然相信。”
人人以自家立场为主,没有利益冲突时是为友,互帮互助,但若遇到涉及家族利益之事,只会就事论事。
楚怀玉明白兄长未尽之言,点头受教。
“昨日得到消息,东境边关最近似乎不太安生……”
这晚,顾家书房的烛火一直燃至后半夜。
……
翌日,因还要去荣县拜见老师,怀玉与婉姝一早便从顾府出发了。
屈游为怀玉提亲,又做证婚人,足以说明对怀玉的看重,师母更是和善性子,对婉姝十分亲热,一见面便给了红封,全然是将怀玉当成自家孩子疼。
吃饭时,师母又是夹菜、问婉姝口味,又是警告怀玉不许欺负她,临走时还送了婉姝一对玉手镯和不少上好衣料。
老师虽然略显沉默,但敦促训诫的话里也不乏对怀玉的关心。
婉姝亲眼目睹了二老对怀玉的疼爱,真心替怀玉感到高兴,回鹿城的路上便与他说:
“师父师母对我们这般好,我们以后要好好孝敬他们。”
楚怀玉往婉姝身边挪了挪,紧贴着她不够,还将人揽入怀中,并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嗯,逢年过节都送份礼过去,以后给他们养老送终。”
婉姝听他语气慵懒,似没对自己的话上心,伸手掐了下他胸口。
“我在认真同你讲话。”
楚怀玉夸张地“嘶”了一声,并迅速握住胸前作乱的手,轻轻捏了捏,委屈道:“我也在认真回阿姐的话,阿姐力气好大,疼。”
楚怀玉自小明白“凡事都有代价”这个道理,他承了师父师母的恩情,自然会回报。
只是他与老师之间,并非婉姝想的那般简单纯粹。
他不想让婉姝以为多了双父母,以后都跟着操心劳力。
“阿姐,我只是有些疲累,昨晚只睡了一个时辰呢。”
“哦哦,那你躺下睡会儿吧,我不说话了。”
“可以躺阿姐腿上睡吗?”楚怀玉裹着婉姝的手揉胸口,边巴巴地问。
婉姝:“……行。”
第103章 吃醋
今早天才亮, 婉姝忽然醒来。
仰头看了眼紧贴着自己睡相安稳的怀玉,缓缓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开,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
刚挪至床沿打算穿鞋, 身后便响起怀玉略微沙哑的询问。
“阿姐去哪?”
同时后背被覆上一片温意,腰身也被一双手臂环住。
“舟车劳顿两日, 昨儿回来阿姐便喊累早早睡下,有何要紧事,教你醒得这般早。”
故意放软的嗓音令嗔怪的语气化为撒娇, 显然是想要婉姝躺回去继续睡。
婉姝微微偏头, 便瞧见怀玉从身侧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仰视着她, 墨发散落脑后,露出精致面庞,衣领半敞, 锁骨若隐若现, 好一幅诱人春色。
可惜婉姝不解风情, 只觉怀玉此刻漂亮又乖巧,令人想要对他好。
她浅笑回道:“今儿立冬, 我去准备祭祀供品, 用不着你帮忙,你继续睡吧, 到时辰再唤你。”
楚怀玉眨眨眼,想起了立冬是重要日子,便松开婉姝的腰, 坐起身整理衣裳,眼神也变得清明。
“我同阿姐一起。”便是无事可做,也想黏着她。
楚家宗祠远在青州, 无法祭祖,便只拜神灵,再给怀玉父母牌位上香供果即可,仪式并不繁琐。
时下,人们在祭拜结束,用过丰盛的团圆饭后,多会出门拜访亲友,聚会娱乐。
婉姝往年也会带上吃食与小姐妹相聚,一起消磨半日,便问怀玉是否要去拜访周家舅舅,以及邀请朋友来家里玩儿。
“我去周家走一趟,说几句话就回,王鸿远他们前两日才来过,无需再聚,等我回来,带你出去逛逛鹿城。”楚怀玉说出打算。
统共九日婚假,如今只剩下一半时间,他恨不能时时刻刻与婉姝黏在一起,不必要的事情就可以免了。
“你一人去舅舅那?”婉姝觉得自己做为新妇,该与怀玉同去拜访长辈才是。
楚怀玉并未遮掩自己对周家的冷淡,“周家的案子尚未解决,危险还在暗处,你不去也不会落人口舌。”
婉姝没细问案情,但也知道有人想利用周家对付怀玉,怀玉懂得多,做事周全,她也不想拖后腿,便听从他的安排。
“礼品我备好了,你记得带上。”毕竟是亲舅舅,又已认亲,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好。”
周家父子仍住在之前的民宅,因为楚怀玉说在官府查出他们所报案件有进展之前,最好什么都别做,两日从楚府回来后就没出过门。
今日两人也吃了小厮买来的迎冬饺子,但心里担忧陇西家眷的安危,味同嚼蜡,毫无过节氛围。
对于楚怀玉携礼登门,两人都有些惊讶。
楚怀玉没在意他们的表情,也没说客套话,将身边的王小介绍给他们,直奔主题。
“我已派人前往陇西,过几日就会有消息,王小会来告知你们结果,你们的案子还未有眉目,非必要莫出门,有事就让小厮去办。”
之前暗中看守他们的人已经化身小厮,为了保证二人安全,武功较高的那个一直留在宅内。
周家父子知道怀玉是为他们好,点头应下,看出他态度冷淡不愿多谈,便也没去追问。
楚怀玉离开时,有些意外收到了周亚准备的冬衣。
周亚表情和语气都显生硬,“条件有限,让小厮在成衣铺子买的,不合身就让下人改一改。”
楚怀玉很给面子地行了一礼,勾唇道:“多谢舅舅赐衣。”
一声舅舅,教周亚表情更僵了。
人走后,周怀瑾摇头叹气,心道回家路费都给花出去了,万一发生意外,怀玉也不管他们,到时逃跑都要沿路乞讨。
不愧是他爹,什么时候都得要面子。
关键还真教他准备到了。
周亚打眼就知道蠢儿子在想什么,气得一巴掌呼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