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外观看上去很平常，就是一座现代化别墅该有的样子。里面则别有洞天。刚一进门，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明微适应了片刻，才打量起周围环境。
他们正走在一条走廊上，走廊两边每隔一段路，就摆一个白色蜡烛。屋内的光线全靠这些蜡烛的火光。墙纸是紫色的，布满金线勾勒的神秘花纹，墙上挂满了画有异形怪物的各式画作。其中一幅描绘了一个被关在淡蓝色液体中的巨型章鱼怪物，怪物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画外。
明明只是画，明微却有种那怪物的视线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的感觉。
总感觉进入了某个西方邪教组织窝点。
“欢迎各位信仰者们的到来，”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过来，尽头处站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色神秘长袍的人，他说，“祂恭候多时了。”
虽然他的声音比宣传时要低沉几分，不过明微耳朵很好，依旧能辨认出他的身份，是程嘉鸣。
明微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司煜：“学长，你们穿的这是什么衣服，这是什么主题COSPLAY吗？”
司煜轻笑一声，“这是特地为你举办的迎新仪式，等你通过仪式，也会给你颁发会服的。”
……更像某种邪教组织了。
进入会客厅之后，明微宣布，这才是最像邪教组织的地方。
本应该摆满家具的会客厅空无一物，地面中心的位置，用某种金色颜料绘制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魔法阵，法阵最外圈摆满了各种植物和熏香。香烛静静燃烧着，散发出奇异的气味。法阵内的每一角都摆上了祭品，从外形来看像是某种动物风干后的尸体。
明微面上波澜不惊，心中直呼救命——这真的是正儿八经的社团吗？真的不是某个邪教组织吗？
程嘉鸣扶着眼镜：“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首先欢迎新成员加入不可名状教。”
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语，不可名状教？
所以果然就是邪教吧……就知道正常社团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上次聚会我们得知，我们伟大的神主遭遇力量流逝，陷入半沉睡之中，我们亟需召集更多成员，为早日唤醒神主努力。”
神主是谁啊？这还是二十一世纪吗？你们这个欢迎仪式是不是过于复古了点？
“以上。接下来开启迎新仪式，请成员与主签订契约。”
等等怎么上来就签契约啊？难道还要许愿吗？
“等一下，”明微弱弱地举手，“我有问题。”
“津贴是多少？”明微问。
众人皆是一愣。
程嘉鸣和司煜面面相觑后，对明微比了个数。
明微点点头，两眼坚定，“来吧。”
程嘉鸣递来一份保密协议：“好的，请签这个。”
“诶？”明微没想到，竟意外地普通，还以为是魔法与奇迹之类的。
明微双手接了过来，大致看了眼内容，无非是社团活动内容要对外保密之类的。她二话不说签下协议。
“很好，”程嘉鸣说道，“接下来有请代言人宣读神主对新人的祝福。”
司煜应声站出。看样子他便是神主的代言人。
他手捧一份封皮破旧的书册，神情庄重地步入魔法阵中央。当他翻开书页，周围的成员包括程嘉鸣在内，纷纷单膝跪地，一手扶肩，面容肃穆。只剩下明微独自一人，突兀地站在最前方。
明微左看看右看看，指着自己，不知所措地小声问道：“我，我也要吗？”
无人理她。明微只好垂下手，假装自己不存在。
司煜垂眼，捧起手中的书册，唰唰唰翻开，手指停在了某一页。简单整肃面容后，他开始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
不是中文，不像英语。明微听不懂，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像误入邪教现场的唯物主义人类。不是像，她分明就是。
正当明微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不知从何处刮起一阵风，吹动得香烛簇跃不止，光影明灭交错中，地面的六芒星法阵真给人一种熠熠生辉的错觉。
许是气氛衬托得太好，明微真感觉到那风一阵一阵地扑在她身上，无形地化作无数只手，冰冷丝丝缕缕地渗进她的衣服表层，搔刮挠痒般，攀爬她的胳膊、大腿，蹭着她的躯干，抚摸她的颈侧。
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明微打了个寒颤。
片刻，司煜啪地合上书卷，妖风应声停息，烛火停止摇曳，六芒星法阵瞬间黯淡，一切恢复如常。
程嘉鸣起身，问：“司煜，神主对新人说了什么？”
司煜看了一眼明微，神色微异。他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有些难言。顿了一下，说：“神主说……”
“‘回家’，‘泡面，吃光了’。”
程嘉鸣：“？”
众信仰者：“？”
还以为是冷笑话，明微成功被戳中笑点，哈哈大笑，一歪头发现众人严肃脸。
“不，不好笑吗？”明微慢慢收敛起嘴角，“不好意思。”
司煜和程嘉鸣眼神交流激烈。
可能神主对新人向来无话可说，要么是“嗯”，要么是“哦”，剩下内容全靠司煜编。这还是司煜第一次接收到有具体内容的话。
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到异常。
司煜话锋一转，微微笑道：“刚才只是开个小玩笑，其实神主是说欢迎新人加入，愿新人好好努力。”
这下大家才放心大笑。
“我就说神主怎么会说那种话？”
“神主吃泡面？太好笑了吧。”
他们没有注意到程嘉鸣和司煜表情略显勉强和严肃。
仪式顺利完成，程嘉鸣将信封交给她：“这是今日份的津贴。”
明微郑重地接到手里，掂着颇具份量的信封，心里对不可名状社团的成见全都烟消云散。
这还有什么成见！
“我送你回家吧，小明同学。”司煜微笑道。
明微想答应又担心太突兀：“不会太麻烦你吗？”
“应该的。”
明微没再推拒。
车快开到中心公园，明微说：“学长，我家就在这附近，我就在这里下吧。”
“……小明同学，”司煜犹豫片刻，开口，“我方便知道你那只章鱼是在哪里捡的吗？”
明微想了想，诚实地说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不是我捡的，是它自己跟着我回家的。”
“小明同学，”司煜笑了，“我是认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明微认真脸。
司煜见她这副认真的样子，一时哑口无言。难道是真的？
他微笑着继续问：“方便的话，我现在能否去小明同学家做客？”
“呃，不太方便。”明微立刻回绝了他。
司煜并没有强求。和他告别后，明微径直前往菜市场，买了一点蔬菜和鸡肉，顺路去海鲜市场买了些小虾米。
今天要好好犒劳自己和小章鱼。
明微一路愉悦地回到了家。门紧闭着，她刚插上钥匙，一阵细碎强劲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一推开门，小章鱼张开八只爪子飞扑过来，顺着她的腿往上爬，一头扎进装有小虾米的袋子。
明微把门关上，将小章鱼从袋子里抓出来，摆到茶几上。
小章鱼正卷着小虾米往嘴里送。
“明微！”
“明微！”
它一边塞小虾米一边举着剩下的腕足，仿佛在喊着“万岁”、“万岁”，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
明微盘腿坐在沙发上，托腮看着小章鱼，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它。
小章鱼被戳得歪了歪脑袋：“唔。”
可爱。
明微想，愉悦地趴在茶几上，看小章鱼吃东西。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那么喜欢养宠物了。
看着自己养的小宠物努力地干饭，真的是一件特别解压的事情。
精神放松之后，困意也慢慢爬上眼皮。明微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平稳。
吃饱的小章鱼用腕足拍了拍小肚皮，“明微，”它喊，但明微没有反应，她睡着了，脑袋靠在茶几上，小章鱼伸出腕足就能触碰到她的鼻子。
小章鱼缓缓爬过去，用小脑袋贴了贴她的脸。
“明微。”
它歪了歪脑袋，总觉得“明微”的后面该说点什么。可惜它的词汇量不足以支撑它说出想说的话。
努力想了一会儿，它只好继续蹭她的脸颊，
“明微。”
“好。”
第9章 009
“伟大的神主，请您聆听信徒的虔诚召唤，请您回应我吧。”
“我献上我的所有，请求您的降临。”
“伟大的神主啊，请您聆听我的虔诚召唤，请您回应我。我想知道世界所有的知识！”
……
很吵。
每天被关在深不见底的空间里，还要忍受耳边源源不断的噪音。
想破坏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