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母亲为人类对自然边界的探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明微不明白。明微只知道那些像鲜花般的荣誉,彻底隔绝了母亲看向她的目光。
走进了老破小楼道,楼道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明微站在门前,调整了一下心情,拿出钥匙。钥匙叮当作响,门后随即响起逐渐强劲的欢快脚步。
她推开门,小章鱼扑上她的裤腿,“嘿咻嘿咻”一眨眼爬到她的小腹上,腕足紧紧交缠着她。
明微挑了一只强壮的腕足,捏了捏。小章鱼舒服地“唔”了一声,伸出了另外一只腕足。
明微无奈地笑着,关了门,坐在地毯上,将它的腕足一根根都捏了一遍。
它满足地趴在她的腿间,八根腕足像海草一样悠悠地晃动。如果它是一条小猫,明微猜它一定正在“呼噜呼噜”。
有正事要做。
明微拿出手机,一边撸着小章鱼的头,一边打字。
明微:[程嘉鸣学长你好,我是明微。我有一件事情,想向您请教。]
CJM:[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程嘉鸣就可以了。]
CJM:[你说说看。]
明微将她在学校里的遭遇,简明扼要地描述了一遍。
程嘉鸣没有正面回答她。
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CJM:[明微你其实一直把我们社团看成是同人社团,对吧?]
“难道不是吗?”明微是这么想的。但是她觉得这么说不太礼貌,便换了一种说法。
明微:[嗯。]
好像更不礼貌了。
CJM:[在手机上说不清楚,也容易被……监听。]
CJM:[我们见面聊吧。]
CJM:[我会告诉你解决办法。]
明微:[好。]
明微熄掉手机屏幕,才发现小章鱼不知什么时候,两只粗长的腕足缠上了她的脖颈,其余腕足则紧紧吸附在她胸前的衣服上,整只地倒挂在她胸前,仿佛在盯手她手心里的屏幕。
“怎么越来越黏人了?”明微两只手,一手一只腕足,抓走缠在她脖子上的那两根腕足,整个将它拎起来,放到了一边,自己则去卫生间,准备洗掉它留在脖子上的黏液。
黏液散发出一种甜蜜的香气,像淡淡的花蜜,并不难闻。只是闻久了,竟然会有种宿醉的眩晕感。
听说有些章鱼会分泌毒素。明微知道小章鱼不会故意毒害她,只是万一不小心呢。明微洗掉了皮肤上的黏液。
衣服上同样湿漉漉的,沾着黏液。但衣服上的黏液似乎跟脖子上的不是同一种,无色无味,只是一种爬行痕迹。
小章鱼缓缓地爬过来,顺着她的裤腿,又要攀爬她。
明微将它从身上捋下去, “你不要弄得我满身口水啦。换衣服很麻烦的。”
“呜呜……”它委屈地牵着她的裤脚,扯了扯。
“是饿了吗?”
“不。不。”小章鱼否认。它掀开明微的裤腿,冰凉的腕足缠上了她光裸的脚腕。一个个嘴一样的小吸盘,吮吸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紧。
它继续地往上伸展着腕足,将明微的整条裤腿往上推,布料堆了它的脑袋一圈。
明微沉默了片刻,两只手抱住小章鱼的身体,想将他扯下来。它的触手藕断丝连地缠着她的小腿,吸盘紧紧地咬着肉,怎样都不肯松开。
逐渐的小腿传来一串串的疼痛,像肉被吮吸过了头。
明微幽幽地说道:“你今晚睡在卫生间。”
第21章
奇迹和魔法都是有代价的。
“呜。呜呜!”小章鱼一下收回了腕足,可怜巴巴地趴在她的脚面上,努力地转悠着两点眼珠子。
明微当作没看到。她卷起裤脚,小腿上布满了圆形的红印子,深深浅浅,像一枚枚小印章。她深吸一口气。
知道自己犯了错,小章鱼用腕足尖儿轻轻抚摸着那些印章,怯怯地低喊:“明微……”
明微默不作声地放下裤腿。
它立刻收起腕足,蜷成一团,乖巧地伏在她的脚面上,静候发落。
被这么重的一坨肉压着,明微的腿血液不畅,略有些发麻。她收回脚,走出卫生间。
小章鱼紧跟其后,腕足不停地划动,太过慌张,其中几条缠在一起打了结,绊到了它自己。它大大的脑袋啪叽一声砸在地上,磕得不轻。
“呜……”它用一只腕足推起脑袋,解开打结的腕足,向沙发爬过去。明微坐在那里。
它小心翼翼缩在明微腿旁边,乖乖地收起腕足,压在身底下,不许它们不经同意碰到她。
明微揉着小腿。
“明微。”小章鱼喊。 “对不起。”
“去。卫生间。”它默默地爬下沙发,去卫生间待着去了。
而明微打开了购物软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看能不能找到章鱼穿的鞋套,没想到还真有,她立刻下单了八只。
明微当然没想真的让它睡卫生间。
不过她不想这么快就让小章鱼知道她原谅它。于是她偷偷推开卫生间的门,透过缝隙,想看看小章鱼在做什么。
在……用一根腕足抽打另一根腕足?
“不听话!不听话!打你!打死你。”
“小章同学。”明微敞开门。
小章鱼见到她,委屈巴巴地举起一只蔫掉的腕足:“打它。”
“不用了吧……”明微哭笑不得,这怎么还能单独教训一根腕足。
明微说:“回卧室睡吧,我原谅你了。”
那根蔫着的腕足一下伸直,像一个垂头丧气的人听到好消息那样抬头。
这好的也太快了吧。明微心想。
小章鱼跳下洗手池,噼里啪啦地往卧室爬去,脑袋开心地晃悠。
洗完澡,明微一身清爽,心情愉悦,回卧室准备上床。她一眼就看见被子圆鼓鼓地隆起一个包。她掀开被子,一团球趴在那里。小章鱼丸子紧挨在床的一侧,贴心把大半床位留给了她。
明微沉默了几秒,无情地命令:“回缸里。”
小章鱼两点黑眼睛一动不动。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它忽然在床上撒泼打滚。
“明微。睡觉。”
“明微。睡觉!”
明微面无表情地抱起它,“太潮了,不可以。”将它投放到水族缸里。小章鱼扑通掉进水里,很快地翻转身体,额头贴着缸壁,眼巴巴地看向明微。
两只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不理解。
明明之前还能上床的……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腕足,几天前,它们还能抱着明微温暖的身体入睡。它用腕足缠绕自己,试图找到类似的温暖,然而这副□□冰冰冷冷,像一坨冻僵的鼻涕,抱起来毫无意思。
小章鱼嫌弃地松掉腕足,蜷缩在角落,盯着床上的轮廓。它的眼睛亮着幽红的光。
每一根腕足都有自己的记忆。它们共享着缠上她腰间时,肚皮柔软的触感,皮肤的温度和迷诱的香气。
从记忆中滋生思念。一根触手的思念要加上另一根触手的思念,加起来的思念生出更多更多的思念。成百上千倍的思念占据了每一颗大脑。它新换上的心脏要碎掉了。
因为它更加地不明白,为什么明微突然不让它上床了。
明明之前它可以尽情地拥抱她。她看上去也很乐意。
小章鱼想不明白。心脏剧烈地痉挛着,也许真的要碎掉了。
它想到了手机屏幕,想到了那个程嘉鸣,明天明微还要出去见他。没有任何理由,但小章鱼坚决认为就是都怪程嘉鸣。
幽红的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两团飘忽的磷火。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它和明微。
明微第二天跟班主任请了病假。程嘉鸣也跟学校请了假。两人约好了见面地点。
出门前,小章鱼抱住她的脚脖子:“明微。我。带。去。”
明微拒绝:“你太大只了,我的包装不下。”
而且会吓到路人的吧。
小章鱼不甘心地松掉了腕足。
它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明微忍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它的小脑瓜。那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拍起来特别有弹性,还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给你带好吃的。”明微这么说,希望它能高兴一点。
她和它拜拜手。它拜拜腕足。
明微关上门,转身下楼。在她走出没多远,门开了一条缝,从缝中探出一条章鱼足。它用身子顶开门,看着明微离去的方向,圆眼压成三角眼,腕足尖儿握起来。
——它要阻止坏蛋的计划。
它指挥八只腕足跟上明微。
和程嘉鸣约好了在一家炸鸡店见面。
程嘉鸣已经到了,坐在窗口的位置。明微在他对面坐下:“程学长。”
对面打量着她,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看起来很好。”
明微噎住了,这该怎么接。秉持着不知道回什么就微笑的原则,明微干笑了两声:“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