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只很少吗?人可是只有两只脚。”明微说。
“小章鱼一点都不挑食,什么都吃。”
它:“人?吃?”
明微说:“不不不,它不吃人!那好恐怖的。”
“总之,美少女对小章鱼很好。小章鱼决定报恩。于是,小章鱼变成了一个美男子。”
它:“。”
“美男子数学特别好,天天教美少女数学题。高考的时候就坐在她前面,把试卷给她抄。”
“美少女考上了一流大学!”
“咳咳。讲歪了。美少女对美男子日久生情。日久生情就是时间长了就喜欢上他的意思。”明微解释道。
它:“喜欢?”
“对。就是……一见面就心跳加速的那种。”明微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总之用老套的说法糊弄一下吧。
“两个人就相爱啦,美少女学业爱情双丰收,这个故事就呜呼啦!”
它沉默了一下,学着明微的语气,略微上挑着喊:“呜呼!”
啊。好烂的故事,还好没有穿成一千零一夜里的山鲁佐德,不然第一晚就被国王杀死了。
明微靠着墙抱着自己,心想还能再说点什么。薄墙那边说:“喜欢。”
“喜欢。明微。”
“喜欢。”
明微认为它在牙牙学语,并没有往奇怪的方向想。
它又说了一句舌头打结才能说出来的话:“咕噜咕噜?”明微听不懂,在她听来就是咕噜咕噜,不过好像是个疑问句。
明微努力参透其中的含义。
它又“咕噜咕噜,明微?”
明微知道,听不懂对方说什么的时候,就微笑点头再答:“是的。”
薄墙那边传来一声轻快的咕噜声,它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它敲了敲明微肩膀边的那块薄墙:“明微。愿望?”
“嗯?”明微不明所以。
它再次重复:“愿望?”
“愿望……”明微迷茫地呢喃着这个词语,瞬间反应过来,它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明微现在只有一个愿望。
“我希望,神主能收回祂的……”明微临时将'诅咒'换成更好听的词语,“收回祂的祝福,我不需要万人迷,我想像原来那样就好了。”
“还有小章鱼,它原来的腕足很漂亮,我很喜欢,请不要让它变成手。太恐怖了。”
“如果你能帮我传达一下,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古老的语调吹入耳道,像一阵清风。
旋即明微慢慢感到自己漂浮了起来,向着头顶有光的地方飞去,身体像一缕青烟,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不知为何,她很想看一看,她与之对话的“犹格”的样子。
“不要。回头。”
那个声音说。
“不要。回头。”
明微有种预感,如果她不回头,那么或许会永远失去某个重要的东西。在光彻底吞没她的前一瞬,她奋力转身,看向地面。
她以为是门的地方,根本没有门。
那里矗立着一座庞大的水族标本缸,盛满了深蓝色的液体。三分之二的空间,占据着一个黑紫色的庞然巨物。粗壮的触须浓密如发,在水中缓缓飘荡。
它的身体上插了几根粗大的管子,管子流动着粘稠的深蓝色液体,从它的身体往外输送。管子的尽头,寥寥几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人,正在记录着什么。
它抬起视线,两道猩红的光向明微投来。
接着,她被身后的白光彻底吞没,一切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说】
山鲁佐德就是《一千零一夜》里那个主动嫁给残暴国王的女子。她每晚都给国王讲一个故事,拖延国王杀她的时间,最终国王折服于她的勇敢与智慧,决定不再杀她,并将她所讲述的故事记录下来,编成《一千零一夜》。当然这是我听到的版本,可能跟大家听到的有些出入。山鲁佐德要是到晋江来肯定是高产又好吃的大神了[撒花]
最后这里不要回头的情节,其实化用了欧律狄刻和俄耳甫斯的故事啦。这个故事太长了,作话装不下惹,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搜来看一看[撒花]
最近看的都是外国作家的书,搞得我写文都一股翻译腔味[白眼]。可恶。
第27章
八个脑子各吵各的。
“考大学……数学……”明微逐渐醒来,只觉脖子发紧,呼吸不畅。垂眼一看,几只粗壮的触手搭在她的脖子上,偶尔微微抽搐。
她平移视线,一只又胖又圆的黑色章鱼睡在她的脑袋边,身体贴着她的脑袋。
太好了,小章鱼的腕足变回来了,异常诅咒解除了。
不好的是,小章鱼又长大了好几圈。目测占了她小半张床。她试图推它下床,发现自己已经搬不动它了。
她只好先扯开它圈住她脖子的腕足。
小章鱼醒了。圆圆黑黑的眼睛一溜一溜地望着明微。一只腕足悄悄地缠上来,圈紧了她的腰。它贴上了明微的肚皮,撒娇:“明微。喜欢。”
明微一只手抵住它的脑袋,轻轻推他:“你好凉啊,好冷啊,快下床啦。”
“不。不。喜欢。明微!”它死死抵住明微的小腹,更多的腕足缠上了明微的腰。它的身体好大,腕足也粗壮得可怕,明微有种会随时被勒死的错觉。
而且,肚子好痛……是被它缠的吗?
明微躺回了床上,那疼痛越来越厉害,像有人用尖刀剔她的肚子。伴随着疼痛而来的,是下面液体流动的感觉。
她猛地睁开眼,不对,这种痛……是来月经了。
小章鱼——明微想应该叫它中章鱼比较合适,但是中章鱼听上去怪怪的——小章鱼察觉到了什么,立起了身体,小心地探出一只腕足,腕足尖儿像条小蛇,警惕地靠近她的小腹,嗅了嗅。
铁锈的腥甜的气味,气味之中含有某种奇怪的信息素,死亡的味道。
小章鱼瞬间炸毛,炸腕足,八条腕足,足尖儿一根根蜷缩起来。
“明微!”“明微!”它提醒明微警惕。
“嘶……”然而明微痛得没有力气了,蜷缩着身体,将小章鱼囊括在胸和腿前。
她生气地用额头撞了一下它的脑袋。
“嗷。”小章鱼小小地叫了一声,并不痛。它疑惑地看向明微,渐渐的,它发现那危险似乎来自于明微的两股之间。
它交缠在明微身体上的腕足缓缓地朝那里移动,被明微一把抓住了。她语气烦躁:“别缠我身上了,松开。”
“!”明微好凶凶。小章鱼立刻松开了腕足,将它们乖巧地收拢在身下,趴在一边,两只眼睛咕溜溜地望着她。
只见明微凶神恶煞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在抽屉拿出一片方形的东西。
又气势汹汹又十分虚弱地去卫生间。
小章鱼下了床,跟着明微爬到了卫生间,被明微一门隔绝在了门外。
它嗅到了更加浓烈的、死亡的气味。这令它焦躁不安。八只腕足啪叽地附着在门上,担忧地紧紧贴着门。
过了会儿,明微拉开了门,小章鱼猝不及防地脸着地。
它“嗷”的一声,抬起眼看着明微。她脸色苍白,眉眼无精打采。往常她应该俯身摸摸它的脑袋,今天她一反常态地绕过它,很疲惫的,拖着步子,走到床沿,面朝下,倒下。
死了一般。
“明微……明微!”小章鱼快速地跟上去,爬上了床,努力用腕足想将她翻过来,“不。不死。”
明微被他大力地翻过来。
她死一般盯着天花板,视死如归。
“好痛。”明微小声说。她缓缓地蜷缩起身子。 “好痛……”
痛。
这是小章鱼唯一能听懂的词语。
它不大的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插满管子的身体,管子的另一端连向标本缸外的世界。它花了很长的时间,学会了与疼痛相伴,就好像疼痛是与生俱来的。在漫长的疼痛和无边的黑暗中,只有一个声音在陪它。 “你冷不冷?”“给你讲故事?”
“明微……”小章鱼用力贴了贴明微的手臂,想让她看看自己,她似乎已经没有意识了,手臂任由它的力道微微移动,她闭上了眼睛。
“明微——”小章鱼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好吵。明微好烦躁。好想把它做成章鱼烧塞进肚子里。
明微不说话了。
小章鱼小心翼翼贴上明微的肚子,那里很暖和,有着明微的体温,能让它确认明微还活着。
忽地,它听到了什么声音。腕足一根根地抻直、警惕,寻找声音的来源。小章鱼慢慢发现,声音是从明微的小腹里传来的。那里好像筑着一个小小的巢xue ,巢xue正在一次次地收缩,皱缩的墙皮碎屑哗哗落下,发出气泡破裂般的哔啵声。
剥落的碎片暂时淤积在甬/道中。一股汹涌的涌流哗地冲下来,裹挟着碎片流向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