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了吗?明微心想,俯身,想近距离观察那只鸟。那只鸟儿忽然叽叽喳喳张开了喙,明微吓得退了好几步。
那鸟儿的喙构造太奇怪……或者,太恶心了……
口腔中间布满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牙齿,三角形的小舌是黑色的,布有奇怪的凸起。
也许是某种受到污染的变异鸟。
明微紧紧搓了搓胳膊,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给林业局打了一通电话,说明了情况。
回家的路上,有卖煎饼果子的,明微买了拎回家。
今天屋子格外暗。
她这才注意到家门口那棵歪脖子不知何时开枝散叶,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有一支还从窗缝钻了进来。
明微将树枝别出去,那树枝又弹了回来。
很烦人。她干脆拿来剪刀,“咔嚓”咔嚓一下将那扰人的树枝剪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响起,吓得明微手一抖。
那声音随即不见。明微只好归结为自己幻听了。
她注意到剪刀上沾了一些黑紫的汁叶,黏稠的,顺着刀尖滴落下来,散发着幽淡的,混着忧伤的甜味。而窗外那截被剪断的树枝似乎还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明微没有多想。
做完这些,明微坐下准备享用煎饼果子。她打开包装一看才发现自己买了两个煎饼果子。
她跟老板说的是两个吗?
明微有点记不清了。也没多想,便下嘴咬了一口,这一口令她蹙起了眉头。
好甜,明明要的是辣酱的,但是老板放了太多甜酱。
面皮口感也不太好,太黏牙,像橡皮糖,在她的口腔中跳动,还想反过来紧紧吸吮她的舌头。诡异的味道。明微勉强咬了几口,实在咬不动,搁置在了一边。
晚上,明微仰躺在床上,望着布满霉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来没开风扇,起身去开,发现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坏掉了。
真奇怪。哪里奇怪明微说不出来,她侧躺着,总觉得今天的床好像变大变空了,是不是该放点什么?
明微想到了今早上的抱枕。她将枕芯拿了回来,重新套上了崭新的枕套,抱在了怀里。才重新感到踏实了一些。
而且这枕芯不知是什么材质,很凉快,很柔软,当抱枕正好。
明微抱着枕头沉沉睡过去。
黑暗中,那只枕头微微蠕动了一下,慢慢改变了形状,更加贴合明微的姿态。枕头似乎受了委屈,紧紧贴着明微的腹部蹭了又蹭。
第70章
结局章
研究所于昨日下午接到了林业局的电话。林业局在电话中声称于中心公园发现了不明生物,已将其控制,请求专业人士支援。
林逢作为调查团队的核心人物被派遣到现场。
那是一团蠕动的肉块,呈黑紫色。由一根根状似章鱼的腕足,或者说触手盘虬成结。
缝隙之间伸出许多细小的触手梢儿,它们缓缓地蠕动、漂浮,像寄生虫的寄生虫。
这团不明生物表面分泌着无色黏液,滴滴答答滴到地面,迅速腐蚀出了一个坑洼。
是A-147。林逢对这个生物太过熟悉,他立刻认出了这是A-147,大概率是A-147的分支。
A-147并没有完全被消灭。上回消灭的果然只是它的一个分身。
得出这个结论,林逢反而诡异地感到安心。至少证明了A-147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它果然、的确没有那么容易被消灭。
林逢将这团肉块带回了实验室。
陈博士早就等在了实验室。
他迎面对林逢笑了一下:“我们合作?”
林逢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并不打算与他多说。
陈博士继续说:“你想找到彻底销毁它的办法,就得研究吧?难道你想余生都在寻找它流浪在外的分身中浪费?说真的,别这样。”
“为什么我们不联手研究?我可以帮助你们团队的研究顺利进行。我不要很多,漏点数据给我,怎么样?”
林逢承认他的话不无道理。他现在无论是资源还是地位远远都是赶不上陈博士。有关A-147的项目早在明博士去世后式微,现在只是个空有名目而无投入的项目,说为名存实亡也不为过。如果他想推进这个项目,光凭他一己之力绝不可能成功,必须借助外力。
但他更清楚,陈博士这个人不会白白帮人的。
早在多年陈博士立了一个名为“新人类研究计划”的项目。立项大会他也参加了,印象里,那场演讲还真是颇具感染力。整场演讲围绕着永生不老的主题,畅想了如果人活到几百岁后的世界,振奋人心。
林逢只觉得可怕。
“不必了。”林逢回绝了陈博士。
他会立刻销毁掉这个东西,不给任何人二次接触它的机会。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销毁”的权利,陈博士卡了他一下流程,让他的申请往后延了几天,美名其曰:“我认为你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利弊。”
夜晚,实验室内只亮着一盏白灯。
今晚轮到林逢值班。林逢坐在桌前整理资料。四周寂静无声,检测仪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显示屏幕上监测线常年保持同一个波度。
林逢站在一个小型的实验缸前。实验缸中装满了深蓝色的高密度液体,那是一种可以抑制生长的液体。那团□□现在正待在液体底部,触须静静悬浮,犹如海草。
这种生物的特性太奇异了,任何从它身上掉落的部位都可以重新生长,重新生长的部分会拥有自我意识,但是它们的自我意识又会受到影响和限制。
影响和限制这些分身的到底是什么?
林逢正在思索着,余光里的指示灯忽然快速闪烁起来,他用跑的扑到监视器前,屏幕上的线条犹如煮沸的开水。
监视器连接着容器。
他猛地看向实验缸,细细密密的触须正从营养液中满溢而出,往四周蔓延……这不应该,它不应该生长的。
林逢的手去寻警报铃,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陌生的语调偶尔夹杂着几个熟悉的词汇,断断续续拼凑出了一个句子。
她看不见我了。
她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她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
“谁?你说谁?”林逢质问这个声音。
满溢而出的触须支撑着肉块本体从容器中爬出,连带着粘稠的液体浇淋了一地。啪的一声肉块掉到了地上。
它慢慢支撑起自己,朝门的方向爬过去。
“妻子啊。我的妻子……”
“为什么看不见我了?”
“呜呜……”
“妻子……”
它说妻子?
它能理解人类的“妻子”的概念?
林逢惊愕不已。他一时不知道该惊愕它能够说人话,还是它能理解人类的“妻子”的概念。
“告诉我。为什么,她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她不记得我了?”
“为什么?”
她是谁?
“她是人类吗?”林逢问。
肉块停顿了一秒,说:“是啊,她是人类。”
“人类。”林逢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它真的在和他对话。它真的能听懂他的话。它还在向他询问另一个,人类?
林逢试图跟一团肉块怪物解释道:“这是你的特性。你的大脑发出的波频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人类。这也许会改变人类的认知。我的意思是她的认知受到影响了。”
“我是章鱼。她是人类。”肉块喃喃自语。
林逢:“不,你并不是章鱼。”
肉块:“我不是章鱼,我是神主。”
林逢:“你也并不是神主。”
肉块:“那我是什么?”
林逢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他回答,“不知道。”他慢慢挪向报警器。
“不知道。”肉块蠕动着发出黏腻的声响,身上的酸堿液体滴落在地,滋滋冒烟。它困惑地重复,“不知道。”
近了,快近了。林逢手心冷汗直冒,他能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跳,他快速抬掌,然而就在他按下去之际,它比他更快,张开了触手飞扑住了按钮,顷刻间按钮消融,自动门缓缓拉开。
林逢紧贴着墙,警惕望着近在咫尺的怪物。
对,怪物。实际上他们就是这么定义它的,怪物。怪异的生物,怪物。
肉块飞了出去。
它灵活的绕过了安保线,离开了研究所大厦。
绚烂的阳光下,它听见自己的身体深处有道声音在质问:“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
它困惑地重复:“到哪里去?”
有声音回应:“回家!回家!”
“对!回家!回家!”
于是它挥动着无数只触手,在滚烫的水泥上爬动,越爬越快,爬到了柏油马路上,过马路时正是红灯,没注意,啪叽一下撞到了自行车上,身上多了一道轮胎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