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燕宁不但见过这孩子,还与他十分熟悉。
“你……”燕宁的心情一时也十分复杂,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父亲呢?”
燕樊踌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目露惊恐。
燕宁叹了口气,耐心道:“别怕,姑姑会保护你的……”又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父亲、父亲……”燕樊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憋不住,小声哭道:“父亲被他们抓走了,阿樊找不到他!”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如此直白的摆在眼前,燕宁还是一时不能接受。
想了想,燕宁又问:“阿樊是怎么进宫来的?”
有过燕孔的经历,燕宁也谨慎了许多,燕樊一个孩子,是如何穿过宫内宫外这么多侍卫的重重包围,进宫来找她的?
“我听人说,姑姑还在宫里……”燕樊小声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黑衣服的侍卫哥哥,今天都去了宫门外的城墙上,没有人守着。所以、所以我就进来找姑姑……”
说到这里,他抽泣一声,哭道:“父亲和母亲都被人抓走了,姑姑,我只有你了!”
燕宁也是一阵心酸,燕王室如今就如同风雨中的孤舟,飘摇欲坠。现在的燕王室,大约只剩下她与燕樊二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她擦去燕樊小脸上的泪水,正想说些什么,但燕樊却自顾自地道:“姑姑,我进来时看了,外间的侍卫们都已不见了,姑姑知道他们去城墙上做什么吗?”
“有人打进来了,大概是去迎敌去了罢。”燕宁说,她心里的怀疑淡了很多。
也是,燕樊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他能懂什么?今日不过是凑巧侍卫们都出去迎敌,才叫他混进来了吧。
“那太好了!”燕樊急切道,“姑姑,咱们趁着这个机会,逃出去吧!”
燕宁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如何不想离开这如同囚笼一般的王宫?但不得不说,牧轻鸿还是十分有先见之明的——他如今将她锁在床上,她哪里也不能去。
燕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将锁链藏得更深,对燕樊道:“姑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燕樊急切地打断了她:“为什么?太子伯父正在宫外等着姑姑呢!”
“……”燕宁一怔,不可置信道:“阿樊,你在说什么?”
谁知燕樊面上的表情却比她还要茫然:“我说太子伯父呀!”
“太子伯父说,他今日会将那个大梁国的牧轻鸿将军拖在城外,让阿樊进来救姑姑!”燕樊仰着小脸,天真地说,“等姑姑跟阿樊出了宫,太子哥哥就在宫外等咱们呢!”
燕樊的话音就像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她可以跟燕樊一起逃出宫,最疼爱她的太子哥哥正在牢笼外等着她,他们可以一起逃亡,浪迹天涯。
牧轻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回响在她耳边:别自欺欺人了,燕宁。太子早已死了。
一股冷意袭击了她,如迎面而来的冷风将她冲醒。这一刻,燕宁仿佛听到了自己浑身上下血液逆流的声音。
不可能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太子不可能还活着,她是亲眼见过他的尸体的——她是亲眼见过的!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浮现出牧轻鸿的那张脸,那张剑眉星目,表情冷淡的脸。
燕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燕樊道:“姑姑也很想跟阿樊走,但是……”
“但是?”
燕宁掀开了锦被,将那冷铁打造的锁链暴露在燕樊眼前:“但是有这东西拴着,姑姑哪儿也去不了……阿樊,能不能帮姑姑打开它?”
“当然!”燕樊立刻应道,旋即爬上了燕宁的床,将小脸凑近了些,摆弄着燕宁脚上的锁链。
忽然,他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
“阿樊?”
“嗯?怎么了,姑姑?”燕樊回道。
“没什么。”燕宁轻轻地说,“姑姑只是想问你……”
燕宁说着,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下了床帘,立刻将之紧紧地捆在燕樊的身上!
“嗯?!”燕樊一怔,随后大惊,“姑姑?!”
“……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骗姑姑呢?”燕宁幽幽道,又将床帘制成的绳索束紧了些。
“我没有!”燕樊挣扎着,哭道,“我没有骗你!”
燕宁将他捆好,又撕扯下一边床帘,将他和床尾的木架子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将床帘的一角塞在他的嘴里,强行止住了他的哭诉。
“无论你是来骗我,还是被骗了……”燕宁又是疲累又是头痛,她本就所剩无几的怜悯被消耗殆尽,只冷漠道:“相信牧轻鸿比我清楚,你有什么隐情,都去跟他说吧。”
第19章 千秋功名
傍晚,杀声渐歇。
当牧轻鸿急匆匆地从城墙下来,回到飞宁殿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和他离开时一样,燕宁仍然躺在锦被里,她睡相显然很好,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动过,她疲倦地闭着眼,胸前一起一伏地缓慢呼吸着,显得十分安稳。
但一切又都与他离开时显得尤为不同:雪白的锦被乱糟糟的起了褶皱,本该好好地挂在床帐上的帷幔也被人扯得七零八落,变成条状散落在地上。
当然,最不同的还是燕宁的床——床尾有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影子,被人用白色的帷幔捆成一团,嘴里也被塞了东西,正不甘心地“呜呜”地小声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