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些被牧轻鸿从梁国带来的侍卫相比,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对王宫的熟悉。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心里有了个大概的雏形,还需要再仔细计划一番。
当然,无论这个计划她设计得再如何完美,在此之前——
燕宁看向自己的脚腕。
那闪着冷铁寒芒的镣铐经过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但仍然沉甸甸地坠着,坠得燕宁脚踝疼。
——在此之前,必须要先想办法,让牧轻鸿给她解开这个才行。
……
就在燕宁心里过了无数思绪的时候,牧轻鸿也在沉默地看着她。
这容貌冠绝九国的公主如今垂着眼,那曾经令他感到无比憎恨的脑袋,如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烛光跳跃着,给她的侧脸打下一层温柔的阴影,这让她显得很温柔。
也许是沉默的气氛太过旖旎,又或者是如今的场景和往日一模一样,牧轻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一世的那些日子。
那些他坐在燕宁床边的脚踏上,沉默地听着燕宁一遍遍讲故事的日子。
她身上的锦被滑落在一侧,牧轻鸿注意到这里,微微弯了腰,去拉上锦被。
忽然,随着动作和烛火的变化,他的眼前晃过一道寒芒。
他凝神去看,这才发现燕宁的脚腕从锦被里露了一半出来,那晃人眼的寒光,正是出自她脚腕上的锁链。
而在寒铁锁链之下,她莹白纤细的脚腕已然是泛起了一圈红痕,大概是锁链太沉太硬,甚至能隐约看到脚腕上有些破皮擦伤的痕迹。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杰作。
就像抓住一只娇弱的金丝雀,将她关在笼子里驯服的过程,总是免不了要折腾掉几根羽毛的,而这比起折断她的翅膀来说,已经是好太多太多了。
牧轻鸿漠然地想着,忽略了心底那一丝的不适感。
而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他停留在燕宁脚腕上的目光太过炽热,燕宁忽然动了动,将脚缩进了锦被里,掩住了那冰冷的锁链和泛红受伤的脚踝。
燕宁看着牧轻鸿,忽地一笑。
太早了。她想,现在说这个,太突兀了,会被牧轻鸿发现的……再等等,等一个好时机。
而牧轻鸿也沉默地对上了燕宁的视线。
或许……他可以宽容一些,给燕宁换一个轻便点的锁链。牧轻鸿想。
第24章 决定
他看着燕宁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忽然,他伸出手,隔着锦被,准确的按在了燕宁的被子下的脚踝。
那锦被其实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娇贵的丝绸显然经不起主人如此反复地折腾。但触感仍然是冰凉而柔软的——
牧轻鸿不知道那是丝绸的触感,还是他的错觉里,掩藏在丝绸之下的,那双细白的脚腕的触感。
他的掌心刚贴上锦被,就如同被火燎着了一般抽回半截,只虚虚地拢在锦被之上。
而燕宁也是一愣。
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想法,快得如同闪电一般,但她捉住了它的尾巴。
燕宁定了定神,低下头将脚腕抽走了,缩进了床铺内侧。
她装作没有看见牧轻鸿的目光,“嘶——”了一声,而后状若无意地软声抱怨道:“太重了……有点疼。”
她抬起头,见牧轻鸿沉沉地看过来,一双眼点漆似的,含着一整个夜空的光景。
“让顾元修给你换……”牧轻鸿说着,顿了顿,忽然改口道:“摘下来。”
“……嗯?”燕宁面上惊愕的表情做不得假,事实上,即使在她预想的最好的情况里,牧轻鸿都不会这么快松口。
他松口如此爽快,该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之前的几次经验,燕宁不得不多想了一些。
于是她耸了耸肩,诚恳地对牧轻鸿道:“还是算了,如果这能让你放心一些,戴着也没什么问题。”
而牧轻鸿没有表示赞成或反对,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燕宁,一直看得燕宁都有些心虚,这才淡淡道:“不必。”
“现下钥匙不在我身上。稍晚一些,我会让顾元修带钥匙来。”
……
天色已然完全黑了,牧轻鸿才掀开飞宁殿的门帘。
有侍卫在门口为他打着灯笼,牧轻鸿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又像门内回望一眼,道:“看好她。”
侍卫对他说的“她”心知肚明,随即躬身应是。
牧轻鸿颔首,亲自接了灯,挥退了侍卫,独自离开了飞宁殿。
飞宁殿旁边便是长孙皇后的栖凰宫,自长孙皇后下葬后,牧轻鸿便令人封了栖凰宫。
如今再次路过,牧轻鸿抬起头望了望——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大殿像是蒙了尘,厚重的大门紧紧锁住,像是一座只对它的主人开放的死地。
然而,它的主人已不会再回来,将尘封的尘土拂去了。
牧轻鸿提着灯笼,那昏黄的光芒摇摇晃晃,短暂地照亮了这寂静的大殿,又很快离去了。
越过栖凰殿,便是钟淬宫。
钟淬宫本来是嫔妃的宫殿,但现在改做了牧轻鸿的书房。这殿内其实本就不是处理事务的宫殿,如今改做书房,只有一个好处——离燕宁的飞宁殿近。
对牧轻鸿来说,单这一个好处,就可以抵过千万不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