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呢!”站在最前方的侍女第一个出声反驳,她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又道,“公主,咱们此去路途遥远,您的衣物、首饰。”
她又指了指燕宁的书柜:“还有玉器书籍等东西,都应该妥善保管才是。”
燕宁:“……”
那侍女也不需要燕宁的回答,便叽叽喳喳地接着说了下去:“公主的衣物贵重,需得包裹好后折叠起来,分类装箱;首饰要细细收纳,以免温差过大导致的松动和褪色;书籍则要先晾干防潮,然后贴上隔离纸收好。”
燕宁自从搬进飞宁殿后,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出远门,闻言不由得目瞪口呆,原来搬东西竟有这么多讲究?
侍女又说:“特别是那些贵重的金银玉器,需得用五层绒布包好再封入木盒,才能放进箱子内。”
“……”燕宁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又想到自己是与梁国军队一起启程,或许那些将士们的铠甲都不如她一个箱子重,即使是她做燕国长公主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排场,光是想到这样的场景,便颤颤巍巍地对侍女说:“没必要吧……”
“当然有必要!”侍女斩钉截铁地说,“免得那些士兵不知轻重,摔坏了您的珍宝!”
“……”不,燕宁很想说,不知轻重的人是我。
得到燕宁的同意之后,侍女们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她们穿梭在飞宁殿内,忙忙碌碌地将各种东西搬进搬出,衣襟上点点鲜红,犹如在雪地里摇曳着的梅。
燕宁抿了一口茶,她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看着侍女们忙碌的样子发呆。
直到这时,她才有了点实感——
真的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数年的家乡了。
她已没什么亲人好友……就是不知,飞宁殿外的梧桐树,在明年春风拂过的树梢之时,是否也会想起那个时常坐在它身下乘凉的女孩儿?
第35章 笑容
离开的时候,是个阳光灿烂的清晨。
燕宁倒是起了个大早,她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一夜未能成眠,但事实上,她躺在床榻上,脑子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窗外的鸟鸣声声入耳,天色微曦。
燕宁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不过一会儿,便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女声在外面轻声道:“公主……您醒了吗?”
燕宁暂时不想醒。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但燕宁知道自己一出声,这看似平静的一切、这个难得的清净就会立刻被打破。
但好在门外的人很有耐心,她只敲门问了一次,没有得到回复之后就一直站在门外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燕宁回了神,低低咳嗽一声,道:“进来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前几人端着洗漱用的金盆,后面的托盘上是新衣和首饰。
“公主……”虽然她们的衣着都一模一样,但燕宁还是发现为首的侍女又换了一个人,这人看起来比之前的侍女稳重多了,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坐在她床边的脚踏上,温柔道:“您要起床吗?”
不知为何,看到她坐在牧轻鸿常坐的地方,燕宁竟然觉得有点奇怪。
燕宁甩开了这个奇怪的想法,便对侍女点点头。
侍女微笑应好,一挥手,其他侍女们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为她洗漱穿衣。
燕宁几乎是茫然地过完了全程,直到最后,她被侍女强行披上一个雪白的毛绒斗篷。
这个时节的燕国还带着些未消的暑气,斗篷却厚而严实,脖子上围了一圈茸茸的狐狸毛。
燕宁皱眉,她觉得有些热了,于是便想要脱下斗篷。
侍女却按着她的手,重新为她系好了斗篷:“公主请不要脱下来。”她说,“路途遥远,路上用得到。”
燕宁按着系带,久久不言。
“……好。”她说。
大约是她逃跑的次数太多,在如此关键的一天,牧轻鸿也担心她故技重施,于是叫侍女们将她看得很紧,带着她出了殿,便将她塞进了马车里头。
为首的温柔侍女跟着她钻进了马车,看她坐好,就从暗格里拿出小几与茶壶茶杯,为她倒上了一杯茶。
一路无言,马车很快便出了宫门,又在宫门口停下了。
燕宁掀开车帘,她没有去看前方黑压压的梁国大军,反而伸着头,往后看去——
厚重的宫门落了锁,在她身后发出沉闷的巨响,沉默着送走了它最后一位主人,又像是从此将一个王朝尘封。
有一个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她的耳畔:
“启程——”
车轮骨碌碌地滚起来,轻轻地摇晃。清晨略带些凉意和湿意的早风轻轻地拍打着燕宁的脸颊,忽然,她感到眼前一片模糊。
原来那湿意并不是来自于早风,而是她的眼泪轻盈地划过面颊,那湿意便是它们留存的最后证据。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一种隐隐的预感——总有一天,她还会回到这里的。
“公主。”侍女忽地轻声道。
“什么?”燕宁转过头,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脸上一阵柔软的触感,是侍女用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没什么。”侍女摇摇头,温柔地说:“我们马上就要离开燕国了,您一定会喜欢梁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