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出这样的风波来,谢三夫人责令孟玉茵归家,已是宽容。
可孟玉茵执意不肯离开,更是在扶春面前撞柱以表决绝之心,如此才争取到机会逗留几日。
孟玉茵已经用性命相要挟,谢三夫人当然不会再强行令她离去,若真惹出性命之忧来,又是一件冤孽。
后来扶春才听说,谢三夫人传了书信去宋郡,告诉孟家,让孟家的人过来接走孟玉茵。
还没见到家里的人,扶春不知道会是谁过来。
此刻,她瞧着谢云璋,缓缓向他说道:“若到时候我妹妹走了,那我不如也……”
“好啊。”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谢云璋语声含笑,道出一声好。
扶春一怔。
不确信谢云璋有没有听懂她的话意,还是说,这一回他真的肯放她走?
“表妹若是离开,一定要与我说。”谢云璋声音平静,望向她的眼神也如清透湖水无波无澜。
明明没有从谢云璋的表情里感受到分毫的冷意,可是扶春还是不敢吭声,不敢应下他的话,也不敢再看他。
“不告而别,乃是佞人所为。表妹应该知道,我一向对这等人无甚耐心。”谢云璋吐字清淡,面上颇有风轻云淡之态。
随意瞥她一眼,见她容色微变,谢云璋才转而说起,“不过想来表妹不该是这种人,就算决心舍弃我,也该同我一字一句道明白。”
兴许是扶春的错觉,当她听到他轻描淡写说出“舍弃”二字时,带了一种极深的怨尤,以及凛然的寒意。
扶春的心弦拨动,颤颤瑟瑟。
“大表兄都在说什么呢。”扶春故意做出嗔他的模样,“我只是说笑而已,上京风光如此好,我妹妹犯了错才离开,我又没有出错,为何要离开?”
“这道理我自然晓得。”谢云璋笑眼看她,“不过表妹也说了是在谈笑而已,不必把我说的话当真就是了。”
须臾之间,氛围再度平和下来,更叫扶春以为方才的紧绷感是她的误会。
试探过后不得结果。
扶春端起茶杯,正要去饮,却被谢云璋拦下。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杯子上,扶春松手不是,不松也不是。
她不知谢云璋这是何意,只感到他的指节逐渐上移,按压在她的手背处,然后从她手里一点一点夺过杯盏。
“茶凉了,再换一杯。”说着话,谢云璋从旁起身,撇去了茶杯里的清茶,回来时为她重新再倒一杯。
期间,扶春一动不敢动。
“怎么不喝?”茶杯推至她面前,她却仿佛没看到,谢云璋提醒说道。
扶春这时回过神,捧起茶杯,险些将其一饮而尽。
谢云璋静望着她的一举一动,眼底不见得有何柔软之意。
“说起来,大表兄伤好了吗?”扶春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松开茶杯后问道。
“已经不疼了。”谢云璋回答。伤口早有愈合的迹象,不过仍需小心上药,稍不留神便会再度撕裂。
“那就好。”扶春说话时往外看了看,很快又道:“我瞧着天色不早了,现在天稍微晚些都凉得厉害,大表兄若无它事,我就先走了。”
她坦诚心意。
甚至连这么早就离开的理由都编造好了。
谢云璋注视着她,倏忽一笑,轻声挽留。“后背的伤似乎有些开裂,表妹晚一些再走吧,到时我送你回去。”
他送她,必定不会叫她生出冷寒来。而谢云璋话中,更重要的前提是,他的伤口开裂。
纵然扶春想出理由好提前离开,可是在谢云璋的诉苦里,她的借口显然不值一提。
“那我给大表兄看看伤。”顺水推舟,扶春能说的话只有这一句应承。
谢云璋颔首。
又说在外不方便,勾住她的手,把她往卧房里引去。
扶春脚步踯躅。
他身上的伤口最好是真裂开来了,不然她一定……不管怎样,她一定什么都做不了。
卧房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扶春一听到身后之后把门关起的声响,一颗心同时为之一颤。
然后高大的身体覆上她的后背,如山一般沉重,几乎将她压倒,不过他不会这样做。
虽然没有此意趣之心,但她还是在他的挑动下生出三分意动。
她越是往前倾身体,他越是以双臂禁锢住她,不叫她倾下腰身。
谢云璋轻轻抵在她的后颈处,鼻翼间萦绕着清淡的幽香。
冰凉的唇印落下,令扶春一下绷直了后背,久久不能回神。
……
秋日渐浓。
扶春难得午睡,只是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很快有激烈的吵闹声先动了她的梦境。
“我不走!我不走!我就是要留在这里。”女子的声音高昂而嘶哑,从旁边的屋子里传来。
扶春是才悠悠转醒。
穿上外袍后往屋外去,见到从孟玉茵屋中不断被扔出来的东西。
样样坠落在地,通通粉碎。
扶春扶着门,遥遥望去。
“你要留在这里?人家主人都不乐意你再留下去,你凭什么能留下?”妇人深沉而严肃的声音响起。
甫一听到这声音,扶春刹那间神情紧张起来。
只因这道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她那位本应该远在宋郡的继母何氏。
没想到竟然是何氏跋山涉水来这里接孟玉茵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