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对方走到床帘前,扶春这才认出来者,哪里是芸姑,分明还是谢云璋。
扶春原本垂在床边的一双腿,在见到谢云璋的这一刻,下意识的往床上缩了回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扶春隔着床帘和他说话。
谢云璋衣冠齐整,不见昨日发容凌乱的模样,更有神采奕奕之姿。反倒是扶春,一夜过来,颇为憔悴不自得。
“今日随我出门。”谢云璋拨开床帘走近,轻声道出一语,然后低下腰身,将她从床边抱起。
扶春来不及反应,已被谢云璋从床榻去抱去了妆奁前坐下。
“你……”她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看着谢云璋走去衣柜前,把柜子里的衣物通通观望一遍后,取了一件抹红棉袍,再往下,又取出一些小物。
她身上要穿的里里外外的成衣都在他手里,包括她觉得脚凉,主动提出要的云袜亦在他手中。
扶春眼尖,一下从谢云璋手里抽走,自顾自地低头穿起。穿上云袜后,双足果真舒服许多。
扶春瞥向他,“你要带我去哪?”这时候她想起来问谢云璋这事。
谢云璋笑了笑,没有说话。
扶春没再继续追问,反正是谢云璋自己说要她跟随他出门,若是谢云璋食言而肥,她更可以对他甩脸子。
坐在妆奁前,扶春仔细收拾了一番,她在梳妆盒里左右翻着,一时间没有找到。
而谢云璋从始至终并未离去,就好像知道她心思一般,拿出了她一直在找的石黛。
扶春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上移,为这等小事她在他面前说不出感激的话,移开目光后,扶春意欲从谢云璋手中拿走石黛。
他却改了主意,不肯给她,惹得扶春再度转眸望去,这回带了嗔意。
还不等扶春出声,谢云璋就挑着石黛落在她的眉上,他低下眼眸仔细瞧着,一点一点地撇着她的眉毛。
扶春因谢云璋此举,没有动作,万一弄到脸上其它地方,还得想办法去除才行。
“好了。”谢云璋抬起眼,松落石黛,同她说道。
扶春半信半疑,移来铜镜相看,谢云璋为她描的眉,真如远山含黛,远远超过她的期待。
扶春心思一动,又再举镜瞧了一瞧,调整镜面角度时,恰好将谢云璋的身影也纳入镜子里去。
于是扶春在镜中望见了他,她眼眸微动,半晌过后合起了铜镜。
……
从房间内走出来时,外面温度明显要冷上一大截。
扶春稍微往外眺了一眼,便见满目银装素裹,院子里稀疏的树上积压着白雪,无数不凝结霜雪,悬于高空的太阳,也在雪色里更显纯白。
原来是下雪了啊。
难怪地面要比往常更冷。
谢云璋在她身后关上门,没有在走廊上停留,走到庭院时,脚踩着一层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原本光洁平整的雪地,很快就被谢云璋踩出一条路来。
走了一会儿,谢云璋才停了步子,回过头去看她。
“怎么不过来?”谢云璋问。
扶春拢着厚毛大氅,底下是抹红的棉袍,望着雪地上一路笔直的痕迹,她缓缓迈出脚去,不忍心破坏纯白雪地的其它地方,所以扶春踩在了谢云璋踩过的脚印上。
雪天自身就有一种意境在,忽略其它,现在扶春顺着谢云璋走过的路前行,更有趣致。
谢云璋便在远处看着她,一点一点踩着他的脚印,走到他身旁来。
银色大氅下的抹红,在扶春走动时翻动,宛若雪间天地的一片花瓣,颜色鲜艳,使人一眼注目。
谢云璋为她挑选这件衣物的用意,就是想让自己能够时时看到她。看着她,不论她如何,他的眼里都会有她。
踩到最后,脚印消失。
扶春自然而然走到谢云璋身前来,她掀开眼帘仰面望他,问道:“不是说好要带我出门吗?怎么不动了?”
雪色无边清光盈盈,正青色的披风罩在他身上,面容琼玉,融着雪光一起,似要飘摇尘世之外。谢云璋侧过面庞来看她,道:“在等你。”
扶春面上忽地一起讪讪,她没有再说什么,往院外走去,越过了谢云璋。
芸姑守在外面。
一见扶春过来,芸姑立马递出一个外面套着雪地红梅绣样的汤婆子给她。
扶春微微敞开大氅,把汤婆子接到手里后,放在身前。汤婆子正热着,她的整个身子都因此暖洋洋。
昨夜后半夜大雪纷飞,今日天亮时才雪停,府苑内堆积了大片白雪,侍人只简单清扫出了一条通往外面的小路,旁的地方还是覆着皑皑。
马车里面早就布置好几盘小食和热茶,扶春坐进去以后,慢悠悠地饮一饮,以热茶暖身,顺带吃了些小食垫肚子。
因天降大雪,马车的车轮和马蹄子虽然已经做好防滑措施,但车夫谨慎,在雪天里没有让马车速度移动过快。
由此抵达目的地时,已过去好些时候,扶春坐在车厢里面,不免推开窗户一角,往外面望去。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扶春还没有望见什么新鲜东西,一匹金棕色的马从后头哒哒走上前来。
扶春顺着马鬃向上看去,见到坐在马上的青年。
谢云璋的目光落在正前,没有看她,在她开窗时骑马过来似乎也只是巧合。
谢云璋挡住旁边的街道,扶春实在难以望清它物,只注意到谢云璋骑着的马匹矫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