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姑警惕地看着崔临彦,眼神警告他莫要轻举妄动。
崔临彦这时注意到有芸姑这个人,芸姑像护小鸡崽子一样,把扶春护得很紧,崔临彦想要仔细再看,只能提前说明用意。
“好,我不碰她。你将她的袖子挽起,看看她手腕上是不是出了一片疹子。”崔临彦淡淡说道,仿若对一切胸有成竹。
芸姑自然疑惑崔临彦为何有此一言,但眼下情况紧急,先是长公子遇险,现在扶春昏迷不醒。
芸姑没有更好的选择,她按崔临彦的意思,抬起扶春的一只手,轻轻地撩开她的一截衣袖。
衣袖之下,在其赛雪的皮肤上,果真浮现出一点一点的红疹子。
“你为何得知?”芸姑不禁问道。
崔临彦目中则是一片了然,“想来应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引发了风疹。”
说完这句,崔临彦回头看向薛俨,“还请大人请医士来给女郎看诊。”
这回,薛俨真正确定,崔临彦与扶春必定早有相识,崔临彦方才说的话不假,他就是因为忧切所以跟着薛俨回凉州官邸。
薛婵薛婉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就看到院子里聚了三三两两的人。
见到最中间站着的薛俨,薛婵薛婉往薛俨身边去,然后看到昏倒在婢女身旁的扶春。
“孟姑娘这是怎么了?”薛婵既惊讶又忧心,毕竟她们离开之前扶春还好好的站在雪狮前,怎的现在就变得如此脆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薛俨心中烦躁得很,瞥了眼于昏迷中沉睡的扶春,只冷冷说了两句嫌弃她“身娇体弱”“弱不禁风”之类的话。
……
对牛乳忌口的人,在喝下牛乳之后,皮肤上会出现疹子,更有甚者会呕吐、昏迷,扶春之前的反应和这些症状完全对上了。
她头一回晓得自己对牛乳忌口,可奇怪的是,崔临彦似乎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醒来之后,扶春按照医士的吩咐大量饮水,脑袋不在昏沉,以后身子也利落许多。
芸姑守在床边,一步没有离开。等她彻底缓过身体后,芸姑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对她说:“凉州现在已是是非之地,我会想办法送女郎离开。”
扶春昏迷之前的记忆还在,她记得咄咄逼人的凉州牧,薛俨摆明态度不会让她们走,而谢云璋仍然不知所踪……
想到这里,扶春的心脏抽动了一下。
“长公子到底……”扶春想问芸姑究竟,却见芸姑摇了摇头。
芸姑道:“暗卫过来找我,告诉我长公子遇难一事后又很快离开,一定是回头出城找寻长公子了。外面情况如何我一概不知,凉州牧倒是知情,可他未必会如实告知。”
芸姑停住话,从袖口里抽出一只做工精致小巧的竹笛。
她按动机关,从竹笛内部“唰”地一下弹出一片闪着银亮光芒的短刃来。
在扶春面前展示过后,芸姑把机关短笛交给了扶春。
“现在最要紧之事,是带女郎离开凉州,可凉州牧已在外头设下眼线,我得先将他们除去。这支短笛就留在女郎手上,若察觉到有危险,对准对方扣动机关即可。”芸姑一番思索过后说道。
但愿长公子无虞,倘若真遭到奸人设计危及生命,那么芸姑更要遵从命令,护女郎周全。
箭在弦上。
芸姑又把凉州城及周边城池的详细地图拿出来,让扶春仔细记下这张地图上规划好的逃跑路线。
而芸姑到外面去,假借为女郎取药之名,甩开了明面上守在院中的护院。
同时,芸姑观察四周,尽力找出了在暗处藏匿、监视着她们的那些眼线的点位。
芸姑出门之前怕她冷着,还在她的手里塞了一个正发烫的汤婆子。扶春盯着汤婆子外面那层毛袋看,心中惴惴不安,更是如坐针毡。
谢云璋。
谢云璋……
扶春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想到芸姑告诉她,她终于可以离开,她应该高兴才是。
毕竟这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事,可是现在却是在趁谢云璋遇难时,并且还在他的安排下。
扶春认出那张地图上的落笔,每一处城门、每一处缺口,龙飞凤舞,那分明是谢云璋的字迹。
不知何时,他一手准备了这些,到今时今日才出现在她眼前。
他不让她私逃,却在现在这种时候愿意为她指明逃跑离开的路径。二者何其矛盾,扶春心情复杂。
思绪万千,交结在一起,扶春脑子里很乱,她紧紧闭上了眼,不愿去再想更多。
芸姑与她说要出去探探情况,扶春一直在等她回来。
外面的护院一看到她开门,就挡在外面,扶春想出去都没地方踏足,她只能回头重新待在这方清冷冷的屋子里。
随着暮色深沉,芸姑一直没有回来,扶春逐渐坐立难安。
她心里一紧张,手臂上本就没有完全消退的红疹,又泛起痒意来,她不自觉地挠了挠,红了一大片。
不知在屋子里呆坐了多久,好不容易听到外面有些许动静,是先前在院子里拦截她的护院们在说话,另外还有一人,声音太碎,扶春没有听清。
扶春以为是芸姑回来,连忙小跑着站到门口去,外面的人打开房门的下一刻,女郎遍布担忧神情的一张脸就映入了他的眼中。
“崔……”扶春愣了下,没有想到竟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