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拿着这铁证请郡守明察,出乎意料地,孟父出面。
“只是误会一场,何必要拿出来说事?”孟父以眼神暗示何氏母女莫要再多言。
何氏不答应,孟玉茵也不解其意,还要帮腔为母亲说话。
“此事,倒也可以再论。”吵吵嚷嚷间,青年声线平稳,缓缓而道。
郡守的目光向之望去。
但听谢云璋继续说起,“伤人者并非孟大姑娘,是我的人见情势危急,为保全大姑娘的性命,这才出手相助。”
谢云璋把当时详情描述。
他一开口,何氏母女之言,顿时漏洞百出。郡守狐疑看向何氏母女,此二人口中尽是不实之辞,分明是她们欺人在先。
听到声音,孟玉茵窥见青年时,几乎晃了眼,愣愣张着嘴忘了出声。
“长……”
何氏不曾见过青年,而今孟父和孟玉茵,一个两个的反应都无比怪异,何氏凝眉,小声问:“那是何人?”
孟玉茵拉着母亲的手,紧张地在母亲耳边小声告知得知青年为谁。
见其站定在扶春身旁,何氏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不是说她是被赶回来的吗?”
孟玉茵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不知情。
何氏围困扶春,意图不轨在先,谢氏长公子救人在后。
本就是何氏理亏,现在被人点出实情,郡守显然不信她们母女的话,何氏旋即不敢再拿伤口出来说事。
何氏咬牙切齿忍下疼痛,向郡守告一声误会,灰溜溜地走开。
孟父见她们走远,这才安心。他有意与青年攀谈,不过寻不到时机,再之后,见青年领着扶春坐去一侧,似乎更有体己关切地问候。
孟父不由得想到不久前,怒意上涌,要教训女儿却被青年拦住之事,一时尴尬不已,于是不曾上前打扰。
……
扶春坐到院中石凳上,她缓了好一会儿,心里才平静下来。
抬眸望向谢云璋,扶春犹豫了下,还是与他说:“你去找他,可他对我怨恨在心,未必肯为我作证,也自然不会把物证拿出。到时无凭无据,恐怕要辜负你特意找来郡守处理此事。”
“若崔家郎君不愿相助,往别处再寻法子也未不可,不必担忧。”谢云璋望着她,令她宽心。
扶春见他态度笃定,便没有在此多言。视线落在谢云璋紧扣住的手上,扶春想起他当时接过藤条时,手里也是用了力道的。
扶春不由问道:“你的手……还好吗?”
谢云璋早先在凉州时右臂受伤,仔细算算日子已过去半月。
平时不见他行动有异,谢云璋今日虽只用了左手接住藤条,但护住她时还是牵动了右侧,他是不会呼痛的人,扶春很难依据谢云璋的反应而判断他可有伤情。
那藤条粗糙且厚重,落在谢云璋的手里,将他的手心磨破一块皮。谢云璋此时握着手,指腹触及伤处,黏糊糊的一片。
若将伤口曝露于眼前,怕是有表皮的碎屑以及渗出的艳红,若让她亲眼瞧见,她会是如何的心情?
感激,心疼,还是其它?
谢云璋垂下眼眸,到底没有将掌心展露于人前。他没有回答,反而思考起另一个问题,“若我今日没有赶来,你又当如何?”
这一句话又将扶春重新拉入当时险境,她眉心郁郁。
被何氏握在手里的那把冰冷的匕首似乎又出现在眼前,扶春肩膀一颤,声音里仍然维持冷静,“只要不是夺我性命,其余一切对我来说,也未必不可牺牲。”
当时众目睽睽,即便何氏有心夺她性命,也得顾忌耳目众多而收起杀心。扶春确定,何氏想要毁掉、能够毁掉的只有她的这张脸。
深陷豺狼虎豹窝,她挣脱不开,只能舍弃,所以当时在何氏面前,扶春抱着必有损伤的念头而坚决不肯露怯……
而今挨过一切,她才有后怕之感。扶春微微低下头,露出愁闷,声色不大安稳。
谢云璋见状,轻声劝慰说道:“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了,已经过去了。”
听得谢云璋的话音,扶春仅沉沉点头,没有说话。
郡守返回孟家时,身后又多跟那些人,正是府衙中的吏人。
孟父一见,略微感到惊慌,“郡守您这是何意?”
郡守道:“我带属下入府捉拿买凶伤人的犯人,还请莫要阻挠。”
孟父一听这话更坐不住,脸上笑容僵硬,道:“郡守大人,您一定是找错了,我府中怎可能有什么人犯?”
“长公子亲自所言,怎会有假?”郡守撇起眉头,不满地看着孟父,“倒是你现在在这阻拦,是否有包庇人犯之嫌?”
郡守一来二去,要在孟父府中捉拿人犯不说,现在更是指摘孟父意图不轨。孟父心觉得自己实在冤枉,相与郡守继续理论,然而郡守不耐烦听他言语,直接招了随行吏人过来。
“你们且去问一问,哪个是何氏。”郡守吩咐下去,吏人立刻四散开来。
何氏?孟父险些以为是他听错,“郡守大人,这……这与内人何干啊。”孟父连忙替何氏叫唤委屈。
郡守何时才好心告知:“何氏买凶伤人,已是事实,现在我们要拿她过府问话,你有什么事,也可随我们一起回府衙。”
乍然听闻此言,孟父只觉晴天霹雳。何氏……买凶伤人者,是何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