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呢?万一一切只是扶春误解,那她岂不是错怪了谢从璟?
扶春一路往前,很快瞧见孟玉茵今日的粉装衣着,她跟过去,发现他二人幽会的地点就是先前扶春落过水的景亭附近。
到这里来,扶春更觉得难受。他们路过景亭,在旁有一间本该是仆侍居住、现下无人倒座房。
孟玉茵先入内,谢从璟左右观察无人后才进去,顺带将门关起。
扶春过了一会儿靠上前去,隔着门依稀能够听到他们说话。
“表姑实在是喜爱姐姐……”孟玉茵哭着叹道。“可是我生的不好,比不上姐姐,不讨她的喜爱?”
“你管她作甚?”谢从璟宽慰她,“她看得上扶春是她的事,我不想娶是我的事。”
谢从璟态度坚决,孟玉茵暗暗高兴,可是又忧愁,“可是表姑父似乎已决定要为你们定下婚期……”
“放心吧。这婚事只会是你我二人的,我不会娶扶春,谁都逼不了我。”谢从璟再给一颗定心丸。
“那表姑那边……”
“还提这些做什么?”谢从璟不悦,他不想总听人提他那位母亲,兴许是语气严厉了些,孟玉茵没敢吱声。
谢从璟转而道:“莫要再想这些事了,我现在问表妹,后夜的花灯节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孟玉茵心里掂量着,口头嘀咕了一句:“那姐姐怎么办?”似有想要替扶春打算的意思。
“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谢从璟笑了声,说得随意。
“……”
一字一句落在扶春的心头,如有针扎一般作痛。没想到真是这个结果,没想到谢从璟心里早装了别人,怪不得她对他怎样示好,隔段日子他便像忘了似的。
扶春失魂落魄,离开时无意踢动了放在门前的笤帚。
“谁在外面?”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连忙外出查探。
扶春这才回神,慌忙逃离。
走出屋子的谢从璟紧着目光仔细观望,却未瞧见分毫人影。
孟玉茵忐忑道:“方才有人在外面吗?会不会是……”可当她想到万一在外面的人是扶春,孟玉茵便收起了慌张的神色——被她撞破正好,索性就把一切都与她说清楚。
然而谢从璟犹疑半晌,却只说一句,“没有旁人,许是起风的缘故。”
为此,孟玉茵竟感到隐隐的失望。
混乱中,扶春不知自己在走哪条道,以为谢从璟还追在她身后。
抬头见一高阁,门前没有落锁,她想也没想只身进入。
这里面除了书,四周都空荡荡的,还有一股舒缓沉重的气味,似是墨香。
扶春来到隐蔽的环境,一下子四肢酥软,她瘫坐在一扇圆轮窗前,脑海中重复着方才听到的话。
字里行间是那样的情意绵绵,她从前为何没有发现?
“咚——”
身后忽然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扶春受惊。
“谁?”
她微微偏过头去,在掩在帘幕后的案桌前,见到一人身影。
距离稍远了些,但她认了出来,一瞬间情绪如有海潮侵袭,扶春再难忍受,悄无声息地流了泪。
“大表兄……”
第10章 约定 “我陪着表兄。”
帷幔后的青年几乎不闻啜泣声,见她长裙曳地,如莲花绽放,双眸怔怔向他望来,面上已是一片水色。
扶春不知自己哭了多久。
几日来的坐立难安,终于在今日得到了最差的结果,说不心伤是假的。但除这以外,她更思量起旁的更重要的事。
待扶春缓过神后,谢云璋已从云映青山的帷幔后走近。
她眼中含着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无法清晰勾绘出他的身形,只听闻他的一声:
“方才不慎打落了砚台,可是惊着你了?”
声音清冷纯净,宛若山间脉脉溪泉,使人心安。
扶春彻底止住眼泪。
待到眼底清爽,她垂下的视线瞥见他月白衣衫前的一撇墨渍,白衣有瑕,想来便是他说的打翻砚台所致。
“没有……”扶春摇了摇头,语声轻弱。她的确在听到异响时受惊,但却不是为了这个而落泪。
扶春没有想到贸然闯入的高阁中正有人在,这人还是谢云璋,一时思绪混乱。斟酌过后,她道出一个勉强可以使谢云璋信服的理由。
“先前我的莲花佩丢失在这附近,我想着前来寻找。久寻不到,心里难过,故而失态,与大表兄无关。”虽是借口,但扶春越说越觉心塞。
莲花佩是真丢了。
送莲花佩的人,从今往后在她心中也不复存。
再次听她提到那枚白玉莲花佩,谢云璋若有所思。
“竟会找到这里来?”他问。
此地为藏书阁,离她当时遇难的地方极近,但谢云璋不觉得她该来到此处、闯入他的视野。
扶春没有顾及他的疑惑,此刻她心事重重,仅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略微低头,眼睫上仍挂有细碎泪珠,在谢云璋看来尽显伤心失意之态。
见她神情不像作假,谢云璋亦不疑有它。
“其实未必是丢了。”他提醒道。
上次她走得太过匆忙,他想告诉她莲花佩的下落时,她已离开。
那枚玉佩至今留在他案桌之上,与他的笔墨字画一起。
“丢了就是丢了,大表兄不必安慰我。”扶春用衣袖擦了擦脸,没有深思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