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夜半时圣人突发急症,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太医署的医官就来向庄平王请罪, 道出龙驭上宾。
康定王是后来才至。
“父皇崩逝, 为何阖宫上下密不发丧?”萧诚紧着声音追问康定王与平庄王。
不对外宣圣人驾崩,暂时瞒住静安王瞒住朝臣,是平庄王的主意。
静安王年纪最长, 此时言辞激愤,萧昱却毫无退意。
“我才想问皇兄想做什么?在父皇危困之际, 让商氏大将军包围皇宫,朝臣是否无辜?下毒的凶手可有找到?皇兄可否给我、给我们一个交代?”萧昱道。
圣人驾崩完全出乎萧诚的意料, 而平庄王不依不饶, 更叫萧诚乱中心急生切。
“父皇中毒之际,只有你在他身边, 你无疑是最大的凶嫌,怎敢在本王面前诉状?”萧诚怒道。
“我是凶嫌?”萧昱冷下娃娃脸,“皇兄这样笃定,那一定是找到罪证了。皇兄拿出来让我看看, 否则便是空口无凭, 更让我疑心宫中说我谋害父皇的流言蜚语,是否因皇兄而起。”
被萧昱恶狠狠的瞧着,这一刹萧诚真觉得他像小狼崽子,似乎要逮着他咬下。
萧诚心里有亏, 没有对“流言蜚语”一事辩解,更要紧的是帝崩有疑,若是被人查出……
萧诚不与其多言,拂袖离开,去寻商氏大将军商议接下来的事。
那个位子让出来了,虽不是以他想要的手段,但确实空了。那么也就代表,他和他的兄弟们,终于可以在父皇崩逝后,堂堂正正的去争去抢。
康定王旁观这一切。
现在他这两个兄弟,一个被卷入圣人中毒疑案,另一个则有禁令宫闱疑似之图谋。左右都落不得好,唯独他高高挂起不沾事。
静安王与康定王相继离开后,留下的庄平王一夜之间,本是一张圆脸显出削瘦来。
“会是谁……”萧昱紧了拳头,眼中含泪。皇子之中,圣人最是宠爱他,如今骤然崩逝,还是因为歹人谋算,萧昱怎能不为之落泪。
三王本就因皇储之位暗中争斗,现在圣人不再,皇位之争一触即发。
静安王已行过禁令宫闱之事,如今因帝王驾崩暂时收敛,可不过多久的来日,是否又会有重兵逼宫,重现今时场面?
“太医署可有说什么?”谢云璋看向平庄王萧昱。
“有。”萧昱忍泪告知。“太医说,经络毒浅,含微量乌头。是夜已就过解药服下,按理来说父皇只当迷昏而非病重,可是父皇却……”
毒从何来,观萧诚反应以及所行之事,谢云璋便知定与其当夜宴时献上的雪莲灵丹有关。
萧诚借此令圣人昏迷,又将状责推给平庄王,围困宫禁,看似保卫,实则监控,不过待圣人清醒,自是前者居多。
既能博得帝心,又将平庄王列入凶嫌,一石二鸟,是萧诚本意。谁料圣人宾天,远不是萧诚思虑。
就算静安王待帝位虎视眈眈,也不该做成弑父弑君的千古骂名。
到底帝崩有疑。
谢云璋思量过后,道:“让太医署再去查探圣人的脉案是否有异,还有圣人安排在北宫的那些方士,也要再探。”
“还有。”谢云璋眉宇间尤然慎重,“早些把王府的侍卫调入宫中,以防有大患。”
……
空气中浸满脂粉的甜香味,女子们用一把莺燕似的软嗓
谈笑。
吵吵嚷嚷,欢声笑语,随后有人瞥见帐子里昏迷很久的女郎,疑声问身边人,“诶,她还要睡多久才会醒……”
这哪能有人知道?
真是睡了很久。
梦中,周身都温暖起来。
扶春的双眼紧闭,不能睁开,只怕睁眼的一瞬,温暖就会消散。
“她是不是要醒了?”
耳边,有女子在说话。
扶春的眼睫一颤,丝丝明亮越过撩开的眼帘将屋中场景描绘在她眼中。
许多女子,肥环燕瘦,身着青白红紫,各有不同。却尽皆向她这里探头望过来,离她最近的,温和笑着和她说话,“你醒了啊。”
扶春醒来后双目清明,缓缓坐起身,见到十数名女子,目露警惕的望着她们。
“哎呀你别怕呀,我们都是姐妹,做甚害怕呢?说起来你还是小巧姐捡回来的,是不是先前在外面冻坏了?还冷着呢?”一名身着桃红衫的女子坐在床边,贴近扶春拉住扶春的手,一连几声的关切询问。
扶春缓过神来,渐渐感到身边温暖一应是真实。
见她不再提防,桃红衫的女子才笑着招呼姐妹过来。
旁的女子也不是空手而来,递了羹汤、糕点,扶春接到手里,将这些饮一饮、吃一吃,以作果腹。
扶春后来打听,才知晓她如今还身在静安王府,而在她面前的这些女子正是静安王的侍妾们。
“妹妹,你是怎么得罪了侧妃,被她关进那间要命的屋子里?”桃红衫的女子名唤垂容,是三年前来到静安王府的。
垂容口中的小巧姐,名为巧芝。巧芝出门时,往西园去见到躺在雪地里的扶春,巧芝看附近再没有旁人,于是就将人带了回来。
最初关着扶春的那间屋子,被她们称为“冷室”,四面生寒,不见天日,是新入府的侧妃想出来的折腾她们这些侍妾的法子。
没成想没先用在了这个陌生女郎身上,故而垂容才会询问扶春是是何得罪了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