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元夕佳节,京中设了灯会,众人乘着车马而去。
两家同往有不少人,扶春陪着两个表妹一起,四处看灯赏景。
夜景喧繁,千灯连映灯彩宛若霞光。
走去花灯铺前,望着货架上罗列的各不相同的灯笼,扶春缓缓挑起一只。
造型别致的凤灯,颜色艳丽的牡丹灯,放在地上随人走动而滚地的笼灯……
各式各样。
不待扶春择选,从旁伸出的一只手,及其手中握住的一盏灯笼,蓦然闯入她的眼帘。
扶春为这一寸明光,望向这只手的主人。
彩光斑斓的灯架前,青年玉身长立,手中持一柄兔儿灯,外表洁白,中心火烛明炽。
谢云璋柔着眉眼望她,又向前伸手,递出手里的明灯。
“这盏可好?”谢云璋轻声。
扶春低眸颔首,从他手里接过。兔儿灯泛出清韵光华,照得她衣裙上繁密的针脚绣纹。
“姐姐。”两个小姑娘也各自选好了灯,提着过来,见到扶春身旁的青年。
二人对视一眼,慢腾腾开口管他唤“准姐夫”。
童稚声落地,扶春骤然更不好意思地别过眼去。
而谢云璋在旁,倒是从容。
挥了手买下小姑娘们手里的灯盏,又语声温和询问她们:“姐夫请你们去吃糕点,让扶春姐姐留一会儿可好?”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欣然答应。谢云璋唤了人来带着她们,扶春在一旁欲言又止,不好说出别的话来。
他便这般轻松让一向缠着她的两个小姑娘走远了,扶春不禁抬眸瞧他,望了又望。
谢云璋勾住她的手。
扶春望着他,眼里透着不合时宜的拘谨。
“大家都在。”扶春软着声音说道。
谢云璋微微笑说:“是了,众人皆晓得你是我的妻。”
谢云璋这句话说得扶春脸上更红,好在今日订婚特意装扮,胭脂压下了她皮肤泛红的本色。
“只是订婚,怎么就要说这种话?”扶春不想谢云璋再说,尤其此刻周遭众人甚多,还能见到没有走远的谢氏和顾家人。
扶春赶忙反握住他的手,牵着谢云璋往旁边人少的地方去。
兔儿灯在她手中一摇一晃,随人走动灯影不断摇曳。
走到远处去,扶春才歇下脚,回头看向谢云璋,牵着他的手一松。可扶春也只是才有松开的意思,几乎刚一落手,就被谢云璋重新握住了。
他的手掌包住她的,不肯松离半分。谢云璋笑问:“将我带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她哪里想做坏事?只是不想让谢云璋再口口声声的“我妻”。
扶春嗔怪地看他一眼,“等到成婚……”
扶春的话没有说完,本也是说不完的。现下与谢云璋通明心意,扶春反倒不自在起来,远没有从前蓄意招引他时不计后果的放纵。
河畔静波盈盈。
稍不留神走得太远,四周无人声,无人语,唯有扶春手中所持一盏灯绽放清辉。
光亮亦绵绵若水,落在青年的面庞上,使得扶春可以看清谢云璋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等到成婚。”谢云璋薄唇微动,他有太多话想同她说,可是见扶春轻软着目光看他,谢云璋没有再谈。
河畔边,青年站在她身前,稍微俯首,二人四目相对,一时生情动意。
谢云璋没有像往常一样掌住她,不让她动弹。而扶春眼神流连在他脸上,没有半分躲避之意。
于是轻和的柔软抵住了她,扶春不断掀动眼
帘,飘忽着视线不敢看他。
深色的河水流淌在身侧,扶春根本看不见什么,触觉尤其敏感,谢云璋的一饮一啄,扶春都能全然领会。
柔软交缠到最深处时,扶春颤着手指,松开了手里一直提着的兔儿灯。
她忍不住迎上去,而谢云璋本游离在外的双手也从她身后绕过,将她扣住。
如此深而长远,反反复复,连连纠缠,直至最后她软在他身上。谢云璋手上力道很轻,顺抚着扶春的后背,声音也温柔,同她耳语几句。
明明谢云璋的呼吸还未调整过来,泛着浓厚的喘息,还偏要同他说浓稠甜腻的话。
扶春耳尖子红得滴血。
推挠了谢云璋几下,才叫他停住,最后则听他一笑,“别的可以不说,但那一句你总归得同我说一声,哪怕只肯说那几个字。”
一想到他所言为何,扶春更不好轻易开口,谢云璋却是耐足了性子,眼眸紧望着她,等她愿意。
“我愿意……”扶春先尝试了下,终究还是对此事感到羞怯。
以往她能随意说尽甜言蜜语,是因她心中没把那当回事,她不在意。现在有了真心,扶春才发现这些真心之言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动声出口的。
不是不想,而是过分紧张,由心而生的矜重。
偏偏面前这个人与她不同,在这件事上,他渴望、热忱。
谢云璋凝望着她,软言哄她道:“只说一句。长厢厮守,共度此生。”
在这数个字之后,其实还有更多叠缀的诺言。
谢云璋没有一次同她说完,日复一日,真心真言,不必叫她提前失了新意。
“谨章。”良久后,扶春唤他。
他希望她与他起诺,而在这之前,谢云璋早已说了不止那一句的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