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叩响她的房门,在外头说:“表姑娘,三公子来了,现在在院中,说是要见您。”
扶春将衣料碎片打包塞到床底,往外应了一声,“有劳转告三公子,我这就出来。”
她才不会让谢从璟进屋子。
扶春往外走去,见谢从璟正站在离她房间不远处的廊道上。
他负手而立,看到扶春,眸子里多了一重审视。
廊道旁边种植杜鹃花,青绿叶,紫红花,花蕊挺翘,花冠手掌大小。该品种又称迎春杜鹃,一眼
望去满目皆纳入姹紫嫣红。
与扶春在廊道上走走停停,先寒暄数句,片刻后谢从璟才点到正题。“昨晚表妹出门了吗?”
扶春脸上挂着笑。只有她自己知道笑得有多假,“表兄怎会这样问?”
谢从璟亦说假话。
“昨晚城中花灯会,本想邀你同去,可来颂衿居接你时你不在。”
扶春直接忽略他说的话,转而问起,“昨夜有灯会么?我竟是不知。”
说话之际,面上笑意微收,变作苦恼。“早知表兄会来找我,我就不那么早入睡了。”
她在撒谎!昨夜他在孟玉茵的房内,分明听到了扶春从外面回来时发出的动静。
意识到这一点,谢从璟紧了眸光,盯着扶春,打量她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是真还是假。
“转眼来此已有两月,却从未与表兄有过游玩,昨日灯会想来应是十分热闹,可惜我未能与表兄同往……”扶春低垂下眼眸,尽显失意落魄,语气宛然叹息。
或是因失落,扶春停在了廊道台阶旁的花丛前。杜鹃花色炽热,张扬盛放在一丛绿枝中。
而扶春身着浅杏衣裙,淡雅素净,垂目时唇边的弧度也跟着垂落,似在沮丧。
周围一切都被凝固住,谢从璟钉在了原地。他怔怔瞧着她半晌,竟瞧不出半分虚情假意。
谢从璟真的愿意相信她说的话,以至于他开始思考,昨夜的事也许只是一个意外?
“表兄不会怪我吧?”扶春声音略弱一些。
“怎会?”谢从璟贴心道:“改日得空,我再邀表妹出游便是了。”
他说的真心话。
扶春敷衍笑笑,没有再回。
之后谢从璟没再向她打探昨晚的事,不过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想让扶春请他去屋内坐坐的意思。哪怕喝杯茶。
谢从璟几分意图,扶春心知肚明。但扶春从一开始就不肯,现在更不可能。
扶春无视他的想法,挑了些没趣的事情与他东一扯、西一扯。
谢从璟了无兴致。
这时候,一早就去谢蓉院中的孟玉茵回来了。
扶春一眼望见她的身影,耳边谢从璟的话音说到一半,扶春满面笑颜地向孟玉茵迎去。
“玉茵妹妹回来了。”
刚回来,孟玉茵还没看到谢从璟也在。见扶春迎过来,她只觉莫名,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直至瞧见长廊上的男子,孟玉茵怒目,心里有气。他昨夜离开时,根本没说会来找扶春。
孟玉茵气愤他对她的隐瞒。
谢从璟一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又要与他闹上一阵子,不由心塞起来。
他没打算立刻就与孟玉茵私下见面,兀自寻了个借口离开,“长兄还在等我,容我先走一步。”
扶春想的是送机会给他们相处,没想到谢从璟就这样走了。见孟玉茵尚留在原地,扶春什么都没说,回厢房去。
谢从璟走出颂衿居,往东苑去。先前说谢云璋要见他,其实不只是托辞。长兄有一本文籍,含当世时务章策,熟读其中内容,有益于科考。
长兄是好心,才会将之整理成册转赠给他。
然“科考”和“长兄”两个词放在一起,再加上今年将要二度科试的他,谢从璟心里闷着一股负面的情绪。
且刚听父亲提起过,长兄将要调任中书,日后走的路子必定是和大伯父一样统领群臣之势。
艳羡。嫉妒。都不足以概述他此刻的心情,谢从璟怀着复杂的心思来到朝晖院。
谢云璋正坐在书桌前。
往前走近,见其手边摆着一幅桑皮纸绘成的山水墨画。
“长兄。”
“不必多礼。”
谢云璋似乎才发现他过来,缓缓收起山水图。
在起身的间隙,谢从璟瞥见有一物被一起卷入了桑皮纸内。
虽仅有一眼,但那件物品曾在他手里流经过,只一眼也足够辨认。
“这枚玉佩……”谢从璟迟疑出声,“怎会在长兄这里?”
闻言,谢云璋抚在桑皮纸上的手指一顿。
第16章 扯谎 毫无真心可言
“偶然所得。”谢云璋从容破开桑皮纸,从中取出白玉莲花佩。
桑皮纸上点染的山水画笔法勾线浑然天成,就这样被轻易撕毁,谢从璟只觉可惜。
不过这情绪没有维持多久,谢云璋放置在案桌上的玉佩很快吸引了他的目光。
“正是此物。”谢从璟拿起。
相较于当初他赠给扶春时,现在这枚莲花佩的玉质更为和润盈亮,显然是有人精心养护,其上还沾有淡淡香韵,似是檀香。
“你的?”谢云璋语声平静地向他确认。
其实不必他回应,谢云璋也能从他面上神情里,看出他对这枚玉佩的熟悉感。
仅有两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