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熙悦亭入口处,但见亭边一片雪白,若覆有月光,自显灵气,在夜色中连云成片。
哪怕没有石灯伫立在其旁点照,也能一眼注意到其周身沾染的月华,也算不负其“月下美人”之名。
若说先前的萤虫瞧得她眼花缭乱,面前布列的昙花令她更生欢喜之色。
不知他是从哪里寻来这样多的昙花,还能催使它们齐齐绽放,仅此一现的珍奇之态尽展于她眼中。
哪怕只有一瞬。
“大表兄。”
她回头与他说话,见他衣着打扮要比往常更为庄重。
发冠齐整,衣着明净,尤其容美盛貌,晔晔如扶桑。
扶春嗓音微顿。
此夜,风花萤月,正是扶春从前所设想的良辰美景。
以陈情意之际,以期表迹之时。所以,他是要向她……
第29章 婚书 骗子表妹
流萤轻影, 映出谢云璋琼玉般的面庞,细腻隽美,仿若月华织成的锦缎。
扶春甫一抬头, 便能望见在他深邃的瞳眸中, 正倒映着她的身影,明亮清晰, 好似也能由此沉沉印入心中。
她想起昨日在谢云璋院中见到的那些编织细密的竹笼, 原来是为今日漫天流萤做准备。他一早定了主意, 要在今日今时此地此景中,与她逢面。
月下风萤花现。
扶春心底缓缓流淌出一股蜜意,从未有过的感觉, 由心而生,贯彻肌骨。
她很难不为此生出欢喜, 亦难不对将来怀揣憧憬。
他的手拂过她的耳边,手掌轻轻握住她的侧颌。
指尖透过她白玉似的肌肤, 无比的细腻, 感受着她的温度,以及颈下正跳动的节奏。
谢云璋慎重言道:“娶你并非是件易事。”
清和的嗓音落入扶春耳中, 令她整个人都怔住。
他想过要与她成婚?
心思彻底飘然,在这一刻升腾,她眼中泛出的希冀如数重星尘碎影。
光明透亮,分外璨然。
俄而, 她才后知后觉忆起谢云璋的后半句话。
扶春的心情一下复杂起来, 既不能做成此事,又为何要与她说?是想告诉她,他对她有情?
其实能够确定谢云璋的心意,扶春早该知足。
无奈埋下的期许太大, 现在回味过来,难免有少许低落。
不过也无碍,扶春仍旧欢欢喜喜的亲近着他。
“只要大表兄有心,哪怕无名无分,我亦愿留在大表兄的身边。”
扶春自觉自己说的这话,非但挑不出一丝毛病来,反而更显她情深意笃,矢志不渝。
即便她心里清楚,这是一句谎言。世风能容无名无分者,可她从未想过要以此卑微存在。
不过是一句用来哄他的情话,谢云璋愿意听进,听得高兴,才是她表面委曲求全的真正意图。
萤光细碎,掠过他的眉眼,扶春凝神望去,心尖蓦地一颤。
和她的设想截然相反,谢云璋没有因为她善解人意的而流露温和,包括对她的怜悯与心疼,也是统统没有的。
他表情很淡。如同稀疏的素云,稍一经风吹拂,随之而散,不留痕迹。淡漠出尘,似在眼前,却更似远在天边。
“大表兄怎么这样看我?”扶春低下头,不敢与他继续对望。
她没有想通自己是说错了哪句话,竟如此不得他意,连半点笑意都没给她。
谢云璋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可不论怎样探视,都不能将面前这个柔弱无辜的女郎看透。
良久后,谢云璋不再探究思忖。他想知道的事情,早晚会知道,无需在意这一时。
因谢云璋未发一言,扶春原本还迟疑着,想再说尽甜言蜜语引他。忽而,垂下的视线里多出一物,是一件玉镯,谢云璋拿稳,正向她递来。
玉镯通体是少见的湛蓝,外嵌水碧,格外剔透玲珑。连理枝为其雕刻纹样,呈穗状环结,很是特别。
扶春小心翼翼从他手中接过,握在手心仔细查看,更觉其美妙绝伦。宛若浸在水中的冰晶,明澈透亮,也如他一般洁不染尘……
“我来为你戴上。”谢云璋道。
闻其声不见得有甚冷淡,何况谢云璋惦念她还送她玉镯。
扶春欣然接纳,撩开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谢云璋握住她的手,二者掌心交合,戴上玉镯,衬得扶春本就柔细的手腕更是纤软。
“好漂亮的镯子,多谢大表兄。”扶春悦然说道。
谢云璋没有松开她的手,径直将扶春带到熙悦亭中坐下。
亭子四面视野开阔,坐在亭中,可见得天上清圆明月,明亮的华光流水般漫在尘表之上。
氛围悠游,扶春却不大安分,她望着谢云璋,直接问他,“我今夜可以不回颂衿居么?”
话外弦音,不言而喻。
这样一个好时机,扶春当然极想与他相处更久。
可是谢云璋没有答应,一声:“不可。”回绝了扶春的提议。
扶春连忙离开座位上前走近,靠在谢云璋的身旁,她缓缓蹲下身,仰面望向谢云璋。
“大表兄真是这样想的?”扶春轻声询问,话音更为柔软,试图令他改变主意。
谢云璋何其坚定,不肯松口答应。他落下一只手来,乌黑的发丝从他的手指游过,继而抚落在她的面颊上,以示慰解。
在这事上,扶春一向不会收敛情绪,这回也一样,她不满地望着谢云璋,然后按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