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施施笑了一笑。这么假的吗?
还是唐筝听不下去了,她说:“快要开宴了,几位还是坐上自己的位置吧。”
淳宁郡主发话,莫有不从,路施施眼前的一众香云纷纷散开。
等到人都走没影了,转手唐筝就将玩腻了的月季抛在地上。
她夸路施施,“这样就很好了,不必跟她们多说什么话。”
路施施点了点头。
四周的躁动,在一瞬间忽然静止,路施施抬眸去看,只见一锦裳云锻的女子莲步轻移,她一弯腰,云肩上的流苏就微微垂落。
颂宁公主拾起了唐筝抛掷在地的月季,花瓣轻盈薄透,惹人心生垂怜,“和淳宁郡主一样美艳的鲜花,本该捧在手心,郡主怎么反倒嫌恶丢下来了?”
颂宁公主笑着将月季轻轻放在了唐筝的小桌上。
唐筝连一个目光都没递给她,颂宁公主不觉得有趣,抬步走去了主座。
就在颂宁公主走了不久后,唐筝两指弯曲,然后轻轻一弹,就将月季花重新打回了地上。
“没规没矩的野花而已,也配出现在本宫的桌前。”唐筝冷声道。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几桌都听了个正好,颂宁公主的脚步极慢,又似乎顿了一下,身后的婢女险些撞了上来。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小婢女乖觉地跪在一旁,等到颂宁公主走上主座后,她才含笑开口道:“跪着做什么?本宫也并非苛责之人,还不快快起身?”
这一句话后,小婢女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退到了颂宁公主的身后。
至于唐筝先前意有所指的话,完全被颂宁公主和婢女的这一出盖了下去。
路施施偷偷在桌布底下给唐筝竖了个大拇指:你真棒。
她这时还看不出来唐筝和颂宁公主之间的暗潮汹涌,那她就真是个傻子了。
颂宁公主于主位说了几句宴会开场白,便宣布正式开宴了,顿时一色水青衣衫的美婢鱼龙贯入,呈上一道又一道精致的糕果。
路施施只觉得一落落的白璧盘子晃得人眼疼。
不待颂宁公主这个东家多说什么,自有对席的公子附和公主荣姿,唐筝在旁跟路施施指指点点。
“刚刚奉承颂宁的绿衣公子,是宫中庄妃的庶弟。我可没想到颂宁为了讨好正得盛宠的庄妃娘娘,居然连庄家的庶子都请来了。”
“你瞧,现在这个是去年殿试的二甲进士,最近刚刚调往翰林院修书。颂宁真是过分,净给士子提供终南捷径,自己奋斗难道不好吗?”
路施施只在唐筝说话的时候,多看被指指点点的对象几眼。
唐筝顺着对席的男子,挨个介绍,在唐筝眼里,除了无可奈何参加颂宁公主宴会的,其他参加的人都是值得被吐槽的。
唐筝一连说了许多个人物,还讲了好几道笑话给路施施听。
有一男子从主位的方向下来,方才落座,恰好是唐筝接下来要说的人。
可唐筝却蓦地止住了声音,路施施问了她两遍,她才回过神来。
“那个是……靖国公的次子,温良蘅。”唐筝淡淡地说着,又小声念叨了一句,“没想到他也会来。”
路施施遥遥看了那人一眼,只觉得小公子眉清目秀,便垂下眼听唐筝继续说。
可唐筝似是失了兴致一般,脊背挺直,恹恹地端坐在一旁。
路施施不知唐筝心思,但也没有硬要唐筝继续说下去,她尝着靖国公府的糕点甚是无味,一小块下肚就未继续吃了。
颂宁公主主持的宴会竟比那日景穆侯府的重阳宴还要无趣,路施施呆坐着无聊至极犯了困。
却突然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路二姑娘”,路施施一下子如被冷水泼顶,清醒了过来。
她抬眸自然朝主座看去,颂宁公主在对她笑。
路施施心里一咯噔,很快就有女子玩笑般的语声,“路二姑娘是觉得宴会无聊了吗?竟打起了盹来,实在是……”
末声几句,被她的笑音掩盖了。
路施施不认识这人。
路施施脸色发红,但她知道这只是因为刚醒而产生的生。理。反应,她顶着晕染着艳红的脸朝那姑娘笑了笑。
“并非打盹,只是风迷了眼,抬手揉眼过于不雅,便让眼睛自行消化了,谁知竟造成了这样的误会。”路施施道。
在宴会上睡着了这种事情,路施施怎么可能承认?
盯着她看,知道她睡没睡的只有那些有心的少数人,对大多数人而言,她只要说清楚是误会,别的都不必多做解释。
可是那个说路施施睡着了的姑娘,不依不挠,“路二姑娘可真是幽默,这宴席上哪来的风,二姑娘睡着了便是睡着了,何必不承认呢?”
她这么一说,就彷佛路二姑娘一直在做戏一般。
路施施假意哀叹一声,“这就是我向姑娘解释的最难之处了。我已将事实告诉了姑娘,可是姑娘不信我。”
说罢,路施施不再看那人了,那人又说了一句什么,路施施自动从耳边擦过去,不愿听进。
即使是做戏也是要有两个人参与才行,路施施已经不愿搭理她了,这姑娘也自然不会再蹦跶多久。
最后还是颂宁公主打了圆场,“好了,既来了本宫的宴上,那就是自家姐妹了,灵芸还不快快用糖糕塞住小嘴?”
这“灵芸”就是先前揪着路二姑娘不放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