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陆枝枝不慌不忙,在顾未晞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召出的第二把水剑。
属于水剑的冰冷的触感让顾未晞愣了好一会儿,方才知道自己着了陆枝枝的道,他一直保持的端方姿态有了一丝裂痕。
“道君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水剑吗?”陆枝枝轻快地眨了几下眼,因将胜负全然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所以她对顾未晞说话越发柔软。
顾未晞刚刚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水剑本无形,依靠修士灵力而生,去了灵力那就是普普通通一滩水,陆枝枝在一开始的时候大可以用其它武器,她偏偏以水为剑,不过就是为了在今时顾未晞压制她的时候,借机麻痹顾未晞,最后再来给他致命一剑。
顾未晞冷冷刮了她一眼,那张脸没有陆枝枝印象中的儒雅随和,她心中咯噔一声,越发想知道顾未晞和她的二师兄是什么关系。
她隐下心思,顾未晞不说话,陆枝枝也不催促,只悄声帮着他回答:“因为看道君哥哥生得好看,所以我不舍得用旁的利器伤了道君哥哥的好脸,我这个妖物是不是特别贴心?你说呢,道君哥哥?”
陆枝枝一指推开了顾未晞的凛然长剑,笑眼盈盈地往身后一跳,瞬时横在顾未晞脑后的水剑化成一汪水,直淋淋的就从顾未晞的头顶浇了下来。
任顾未晞再能忍,将他打成个落汤鸡,陆枝枝倒想看看他还怎么忍下去,果然小顾道君横生怒气,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通,丢下一句不知对谁说的“好自为之”,继而朝卫莘扔出一瓶疗伤的药就离开了。
他的发尾还湿哒哒的披在身后,偶有几缕发丝浮在他白净的面容上,更显他眉目清冷,像极了水中魅妖。
顾未晞袖子里的法宝轻露伸出了线头,趁它的主人不注意时,在陆枝枝的小指头上绕了几绕,离开的时候还勾了一下陆枝枝的指腹,痒痒的。
她摩挲了下手指,目送气急败坏的顾未晞离开,再去找卫莘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默默站了起来,并且看着她看了很久。
卫莘静静看着她,一双眼中映出陆枝枝此时的鲜妍容颜。
陆枝枝不知道卫莘在看什么,只微微笑着,任凭他再看,过了许久,卫莘才垂首,缓缓说道:“谢谢你。”
已经不知道受了多少声感谢的陆枝枝,这一次也同样不懂卫莘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是人嘛,总归是喜欢赞美自己的话,所以陆枝枝欣然接受了他的感谢。
早在凝出第二把水剑的时候,陆枝枝就感受到了体内灵力消耗地特别快,所以才用一泼水赶快把顾未晞弄走,省得让他看到陆枝枝少了灵力精神不济的样子。
陆枝枝还不知道体内的可用灵力用完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在那之前,她有一句话要对卫莘说。
“我厉不厉害?”陆枝枝背手扬脸,准备接受卫莘的赞美。
卫莘愣愣的,点了点头,“超级厉害。”
能将顾未晞打退,能不厉害吗?
陆枝枝又问卫莘,“那你高不高兴?”
“什么?”
“就是看到顾未晞用剑不如我,你高不高兴?”
明白了陆枝枝的意思,卫莘在确定这回顾未晞真的走了之后,他支支吾吾地点点头:“当然高兴。”
陆枝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卫莘看着陆枝枝脖子上的红珠子闪了几下,陆枝枝就昏倒在地,他心中一震,刚想去扶起陆枝枝,谁知道她整个人倏忽化作一朵白莲花,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时候卫莘才知道,陆枝枝这朵白莲花无根无芽,只有一截似茎非茎的碧色杆子,底部有一道淡金色的法令符文,或许这是连陆枝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卫莘担心再也见不到陆枝枝了,慌了手脚就将陆枝枝送回了她原来的清池里。
不过多久,看到翩然而动的白莲花的花瓣,卫莘舒了一口气,他每次见到陆枝枝花瓣都会动,这一次花瓣动了,陆枝枝也一定在。
-
岑荒境地远阔,除了连绵的山脉,就只有贫瘠的土壤,干涸的江流,枯木和寒沙,但若是夜中出巡,还能看到一轮无声的冷月。
修真界实打实的圣尊不多,内陆万宁宗有一位,南方那座朱雀塔中有一位,剩下的那位就是主管岑荒,人称“美玉帝王”的延华圣尊。
此刻延华圣尊正站在修士所在的岑荒秘境之上,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寂然印入另一人眼中,容愈扯了下唇角,“别看了,你这地方天生灵气不足,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那你来做什么?”钟拂的声音微冷。
“我记得南方朱雀塔那位,曾送你一枚追魂引作为大吉之礼,对吧?”
容愈也不卖关子,在钟拂面前,他素来直言直语,他需要钟拂的追魂引一用。
然而对方并没有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及时想起来,钟拂皱了下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为何不记得?”
“就是你破境化神巅峰的那年,南方朱雀塔千里迢迢送过来的,你这都不记得?”容愈因心急追魂引,而急忙向钟拂解释,也惊讶于钟拂这么不记事。
但即使提醒过后,钟拂该不记得还是不记得,被容愈缠的腻烦了,他直接甩出一道玉令,“你自己去岑荒府的仓库去找,找到就直接拿走吧。”
容愈快声说好,“那就先谢过圣尊了。”
说完话,容愈从岑荒秘境的结界上飞身而下,留钟拂一人在上方默默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