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
顾未晞手上的动作因这一声而滞了一瞬,陆枝枝得以有了一息可喘,她将全部的目光都给了顾凛秋。
顾未晞低低吼了一声,“小凛你别管,回去!”
顾凛秋难得沉默,他垂眼看着发缕飘飞的顾未晞,抿唇落着泪,“阿兄,可是我不愿借着别人的命活下去。”
他捂着发烫的心口对顾未晞继续说道:“我的命已经靠阿兄一人维持十年之久了,接下来的寿岁,我不敢再要阿兄为我做这逆天改命之事了。”
“闭嘴。”顾未晞的眼角发红,几乎滴出血来,“你别说了。”
“阿兄,我们别再这样了好不好?小凛受之有愧,小凛不能如此。”顾凛秋喉中哽咽,他看着顾未晞想要伸出手,试图去阻止他。
“我已命不久矣,即便是有‘永绛’灵息的加持,我亦无法继续稳稳地活下去了。父亲,还有父亲之所以从未提过‘永绛’的灵息,便是因为他知道,以我的一魄症状,根本就是天地灵宝无法解决的厄运。”顾凛秋道。
“谁都不愿我如此的,阿兄,可这与无辜的姐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踉跄上前抱住了顾未晞的臂膀,“阿兄,万万不可,求你了。”
顾凛秋喘着微弱的气息,抬起的眼中含霜泪,紧紧抓着顾未晞不放,使他一时间没办法直接动手。
“不对,父亲是因为畏惧顾氏令月堂十三位长老,才不敢拿‘永绛’说事。因为他是顾氏家主,他不能用顾氏一族永生传承的灵宝做主,所以他不愿意为了你而牺牲。”顾未晞很快驳道。
他的手上已经缓慢凝出了一柄灵剑,挑开陆枝枝散落垂下的头发后,便直直指向她的心海处。
只此一击,非死即伤。
陆枝枝拧眉,对这二人的自白产生了不解。
顾凛秋口中的“父亲”是谁?他们不是堂兄弟吗?为何顾未晞也称之为“父亲”?
只见顾未晞的唇瓣微动:
“可我不同,我只是你的阿兄,从十年前在父亲的闭关之境遇见你,看到你如我幼时一般的模样,我便知道你是我的亲弟弟,哪怕只有一魄。”
“父亲知道我将你私自带出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个假身份来塑造你,告诉所有人你是旁支的孩子,而非他的孩子。”
“他并不敢将你放在明面上,因为双生子的征兆从来都是不祥不善,他害怕将整个顾氏主家推入道界的风口浪尖,所以隐瞒了你的存在。小凛,父亲没有错,你亦没有错,若是有错,定先是我的错。”
往事如潮袭入顾凛秋的脑海之中,他想起来了。他还是躺在莲花芯中的孤独一魄时,遇见了阿兄。阿兄求父亲为他做了一个肉身,行走于天地之间,一直到今天。
顾未晞一直都很努力地练剑、修炼、历练、出游,寻丹药,探百草,收灵物入囊中,一切都不过是希望顾凛秋这个一魄之体能在世上活得更久一些。
顾未晞越这样想,心中的执念越深,他不敢收手,因为一收手即代表着小凛身归天地,不复存在。像他这样的一魄之体,恐怕是连来生都没有的。
“小凛别害怕,阿兄还有办法让你活下去,继续修炼,继续成长。”顾未晞面上露出了一丝疯狂,他的灵剑已经刺入了陆枝枝的心海。“咯噔”一声,是陆枝枝防护心海的屏障在裂开、破碎。
陆枝枝拧眉看着顾未晞,她已尽量驱除法器对她的束缚,但是眼看灵剑即将划破她的心海,而顾凛秋更是直接一手握住那柄虚空的剑。
“小凛,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顾凛秋摇着头,什么都听不进去。
顾未晞见状只好将自己的疯狂想法说了出来,他勉强撑起笑容。
“鬼修。”
“等阿兄我从她的心海中抽取出灵宝的灵息,然后将灵息赋于小凛你的一魄之上。到时候,你便可以脱离道界的正常修炼法则,以一魄成为鬼修,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修士。”
“你别担心,阿兄已经查过了,道界虽无鬼修的修炼之法,但是魔宗旧年曾有鬼域,去魔宗定能找到适合你的修炼方法。一切我都为你做好了准备,现在只差这一道最为关键的灵息了……”
顾未晞所说并无实据,陆枝枝对此抱着的也是将信将疑的态度。
而让她确定下来的则是顾未晞近似疯魔的举动,疑似走火入魔,执念太重隐隐有生出心魔的迹象。
她的心海被顾未晞的灵剑所触,她的尽数力量藏于其中,出于对外来伤害的抵抗,陆枝枝极快调动运转体内灵力,以及先前汲取玄霜所拥有的灵力也很快为她所用。
顾未晞因被顾凛秋的阻挠而中断了输出,陆枝枝见状双手结印,打了一道灵力将顾未晞先一步困住。
“你们说的都不对。”陆枝枝看了看顾未晞,又转眸看向了可怜兮兮的顾凛秋。
“我的性命不该由你们说去留,而应是我决定是否。”
“你们说的都不作数。”
顾未晞扯了下唇角,他什么都没说,灵剑也没从他手上离开一分一毫。
他们各自有牵制在对方身上,顾未晞根本就不担心陆枝枝会做什么,他几乎无视了陆枝枝,在行动范围之内径直扶起了顾凛秋。
“小凛,起来。”
他轻轻说:“不要如此,你是我的阿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