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宸杀了太多人,此生不可能真正入道。
又或者天道苍苍,睁了眼,给璟宸下了降压神术。
璟宸必定是那个为道界为天道有不容的。
这个道理他自己明白,因为一败,璟宸就再没有执剑而起。
时过境迁,陆枝枝本没指望璟宸这么一种薄情寡恩的人能够记住她。
但是陆枝枝也显然低估了她在璟宸心中的分量,陆枝枝大抵还是要比真正的蝼蚁更像蝼蚁,所以璟宸才能在他欺过骗过那么多人之中,记得她。
“是你啊。”璟宸抬剑,剑身贴着陆枝枝的脸庞,她的脸庞很快因为嗜血的云晗剑而染红了,染透了。
“枝枝。”璟宸朝陆枝枝微微笑,凤眼微微睁开,里面是趋近于狂热的惊奇。
“没死吗?”
璟宸一连问了三句话,陆枝枝都没有回答他,璟宸也不生气,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陆枝枝。
魔气入体多时,璟宸和从前已截然不同,他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现在苍黄枯燥,如他山之秋风草丝。俊俏的容颜也随着魔气渐渐褪去,如今撑起他这副脸面的是他原本就优越的骨相。
云晗剑被容愈掀打在了一旁,他立马上前扶起陆枝枝。
陆枝枝看着地上的断肢残骸,强忍住痛楚,满眼泪光地看着璟宸。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最处的时候不该轻信你,才导致这所谓的第三次除魔。”陆枝枝一滴一滴落着眼泪。
璟宸笑了,“你说错了。世上本无对错,有了道界这群庸人,才有了对错之分。你说我今日除去道界修士,不正是为了开辟新天地吗?若我攻成,万古之后,此界便是新的世界。或许那时,将没有道士,没有魔头,只有新生……只可惜,我不能了。”
“难道踩着旁人的尸首一步一步往上爬就是你所谓的没错吗?”陆枝枝反问。
“我承认这世间功名利禄,修仙法则,是人人甚至是草木精怪都想追求的事情,但是这些理应是我们靠着自己,而不是作恶,踩着他们的尸骨。你说我没错,我偏觉得我错得离谱,只因为我深知万古千秋从没有作恶就能得道的道理。”
第29章 、第二十九瓣白莲花
听到这里璟宸竟放声笑了出来,他笑得凄惨,最后双腿瘫软在地,指着陆枝枝道:“你为何这般白莲花?”
陆枝枝见状,竟着实认真地摇了摇头,道:“非我白莲花,而是人间道理,确实如此。”
“人间道理又如何?还不是个无用玩意儿,都是杀不掉我的小玩意儿。”璟宸伏着地站起来,身上的星点魔气能够支撑他回到魔修大本营。
既已如此,他们又怎么能放还璟宸回去修生养息。
而照钟拂所说,璟宸如今已是不死不灭,除非能有人能以魂血祭神剑,才可以将他永封此界。
陆枝枝想到这些,转头看了一眼容愈,待他笑了一笑,利用钟拂告诉她的关于璟宸的弱点,夺过云晗剑,折身就迎面而上,她与璟宸共赴死。
云晗有灵,也极喜欢陆枝枝身上的血液,从前璟宸曾将陆枝枝的血液灌注在神剑之上,如今,神剑落魔,更是喜欢了。
于是云晗剑毫无保留地一剑贯穿陆枝枝的身体,站在陆枝枝不远处的容愈连阻止都没来得及,他眼睁睁地看着陆枝枝被剑气伤透五脏六腑。
而此世间,再没有另一株永绛能够救治陆枝枝了。
不等璟宸反应过来,以身葬剑的陆枝枝化作一丝游魂执剑,璟宸躲也躲不了,一并葬身剑上。
陆枝枝在此世间还有意识的时候,只说了几句话。
一是,“枝枝以此向素望师姐、师尊和整个道界赔罪。”
二是,“愿此界永享太平……”
然后,“容愈,此世我定不能应你心意。只因从一开始我便决心要为神魔而殒。”
最后,“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话音犹在,游魂却已经消失不见。
容愈颓然跌倒在地,天地之间寂寥无双,只剩一把祭了他所倾心之人的血与肉的云晗神剑。
他便坐在山之崖,身后多少人称他“宗主”,容愈都没有回头。
直到一紫衫女子匆匆而来,见状称一声,“师叔,师妹已经走了。”
素望早被明鄄从被璟宸关押的囚牢中找到,只是带到这里时,璟宸和陆枝枝都已神魂俱灭。
想到陆枝枝生前所愿,容愈这才回过神,偏过头看一眼素望,“她说她知错了。”
素望垂泪颌首,“我早是知道了。那一日在岑荒城中我遥遥看着她,我便知道她悔悟了。还有顾氏远方山上,我见她,却不敢出现在她面前。若早知今日,我会去见她。”
“师叔,我们从没有真正觉得枝枝是个坏人,我们从小见她品行,知她只是心思多,但却不是心狠。”素望说着,抬眼看向身旁的明鄄。
明鄄接过话说:“若是我们从一开始便注意到心怀不轨的璟宸,注意到枝枝被他蛊惑,这一切的牺牲都不会发生。但事已至此,也许枝枝此生便是为了道界安宁,我不会忘,道界也不会忘。”
容愈笑得凄惨,他捡起云晗剑,站起身,担负起总门兴旺,未来道界尊主的责任,负身离去。
没有人知道容愈是何时得道,只知道他在某一日解决好道界事务后,一跃飞升。
九霄长空之上,容愈执剑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