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作画,于旁人而言是风雅,于丞相而言却不是。
无铭静静望着勾勒线条的裴少疏,心想他家大人只有心绪烦乱时才会强行作画静神,从下朝开始他就一言不发,到底谁得罪他了?
屋内寂静寥寥,窗外偶有鸟雀啁啾。
忽而有人打破沉静,响起敲门声。
“进来。”
得到应允,门外的下人匆匆进门,回禀道:“大人,门房说洵阳王世子登门拜访。”
无铭心里一惊,上回在烧焦的五皇子府遇见萧世子,当时为了叫回轻莺对世子说了啥来着,裴相想请他来喝茶?他不会真信了吧……
“请世子来我书房便是。”裴少疏吩咐道。
下人走后,无铭皱起眉头:“大人,世子殿下为何突然登门,咱们跟他没什么私交吧,而且听说他跟太子殿下走得近……”
“可能是来兴师问罪的。”
“啊?”
“你先退下吧。”
“哦……属下遵命。”
门扉敞开关闭,复又敞开,一阵风率先溜进屋子。
萧明帆站在门前,望见屋内的裴少疏垂眸作画,似乎他的到来无甚重要。
“咳咳。”
裴少疏抬头,平静如水:“世子殿下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嘴上客套,面上却不见半分喜悦。
装模作样,假惺惺。
萧明帆暗暗腹诽。
“世子快坐。”
萧明帆撩开月白衣袍衣摆,端正落座于黄花梨木扶手椅上,脊背挺直如松柏,姿态如温玉,世家公子翩翩风姿的模样。
“叨扰丞相。”
“世子殿下特意来拜访,莫不是来相府讨茶喝?”
萧明帆神情倏地严肃,正要开口,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对话被打断,二人顿住。
随后端着托盘茶盏的少女慢悠悠进门,像只小猫一样探了下脑袋,而后轻莺低着头欲奉茶,经过二人身边,屋内的两位大人皆不作声,气氛有些尴尬。
她思忖着,大人和世子不是不对付吗,为何世子又来拜访?而且两个人都不说话,不会是要在书房打一架吧……
胡思乱想过后,端茶向前。
世子殿下是客,所以她先端起一盏清茶举到萧明帆面前,低声说世子请用茶。
萧明帆接过茶,盯着少女低垂的眉眼,道了声谢,就在轻莺扭头打算给裴少疏端茶时,他忽而叫住她。
“上一次我问你的话,可有答复?”
声音轻如柳絮。
此言一出,轻莺微微愣住,可惜她的记性不好,世子跟她说过什么来着……?
她的脚步顿在原处,拼命思索,像是痴傻了一般。
“茶太凉,去茶寮另煮一壶。”一直未曾言语的裴少疏忽然开口,嗓音清冽,掺杂半分凉意。
啊?
轻莺更傻了,这是无铭刚催促煮的茶水,烫着呢,而且裴相的茶水还没端过去啊,他怎么晓得凉?
杯盏中央分明还冒着白烟热气呀!
第39章 天赋 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还不快去。”裴少疏凌厉的眉眼扫过来。
轻莺咽了咽唾沫, 不懂但乖巧,默默退出门去。
“看不出裴丞相连一个婢女都要刁难。”萧明帆轻嗤。
“我的婢女不劳世子殿下操心,”裴少疏冷淡道, “不如世子继续谈谈找我有何要事?”
萧明帆搁下手中发烫的茶盏, 开门见山:“裴相今日在陛下面前要我管理重建皇子府的账目,不知有何深意, 难不成是见我在长安太过闲散, 找点事给我干?”
质问过后,萧明帆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曾经写过奏章向陛下谏言,明里暗里讽刺裴少疏大权独揽的佞臣行径, 莫非裴少疏此番是为了报复自己?
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 但他总觉得另有隐情。
特意上门, 无非是想问个清楚明白, 如今二皇子式微, 其余皇子皆不成气候, 唯有东宫嫡系长盛不衰, 倘若裴少疏还想老老实实做个臣子, 今日就不会跟他这个太子党撕破脸。
萧明帆希望他不要再执迷不悟,他虽然不喜裴少疏,却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是个英才, 哪怕抛弃裴氏的光耀, 仍旧能够凭借自身官拜宰相,这种人世间罕见。
闻言,裴少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我承认自己刻意向陛下提世子的名字。”
“缘由?”
“太子惹我不虞,我自然也不能让他的人好过。”
萧明帆一头雾水,心说这人没病吧, 追问:“太子殿下得罪你了?”
“李侍郎提议要我督造皇子府。”
“想必世子殿下应当明白我为何鲜少踏足五皇子府,难道只因不屑于与他相交吗?”
提起此事,萧明帆目露惋惜之色。
曾经的御史裴启德才兼备且贤名远播,身处高位不矜不伐,事事亲力亲为,温恭自虚,得百官百姓交口称赞,可谓一代贤臣。
可惜天妒英才,昔日工匠造反闹事,工部又是一群没用自私的废物,才使裴御史与夫人丧命于一场浩劫。
裴少疏身为二人亲子,丧亲之痛自然铭心刻骨,诸位皇子举办宴会,为了明面上过得去,裴丞相或多或少也会应邀那么一两次。可萧明帆听闻,这些年不论发生什么,裴少疏唯独没有踏足过五皇子府。
或许是怕触景生情。
所以李侍郎提议旁裴少疏督造重建皇子府,根本就是刻意找裴少疏的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