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低垂,平静观赏芙蓉花开。
花美人亦然,轻莺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幅清雅画卷。
偏偏这时,她的目光瞅见五皇子萧渐辰和皇子妃携手而来,再往前走就要跟裴相撞个正着。
就知道在这里容易偶遇!
怎么办,拦住皇子肯定不行,除非她不要命了。把裴相拽走?想法过于天真。
轻莺原地急得团团转,踱步须臾,突然计上心头。
连忙从花釉浇壶里倒出一丁点水珠,指腹沾着抹到自己的鬓角和前额,努力把眉头皱紧,使劲咬住嘴唇,最后双手捂住胸口,摆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憔悴模样。
步步踉跄来到裴少疏身旁,观赏芙蓉花的丞相大人察觉有人靠近,低头就瞥见轻莺愁苦兮兮的脸庞。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小细作在装病。
“你怎么了?”
轻莺捂着胸口小口喘气:“大、大人,奴婢心好像有点疼……”
“心在左侧,你捂错了。”
“……”
丞相大人的话比三
冬还冷,狠狠扎穿了轻莺的伪装,现在她的心是真有点疼了……
裴少疏好整以暇:“所以你是胸口疼?”
轻莺死撑到底:“奴婢不止心口疼,头也晕,眼也花,腿还软,总之哪哪都不舒服,所以大人能不能……”
“哪哪都不舒服,可我看你嘴皮子还挺溜。”
“奴婢只是……”
她余光瞥见五皇子和皇子妃正朝这边走过来,心一狠牙一咬,一脑袋扎进裴少疏的怀里,清淡的青竹香沾染满面,忍不住深嗅一口。
花园的风吹花瓣声忽而消弱。
少女撞进裴少疏怀里的一幕恰好被五皇子和皇子妃收入眼底,本欲上前寒暄的夫妻二人同时顿住脚步,脸上出现不同程度的惊讶。
二人对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素来不沾女色,淡漠禁欲的裴少疏啊,居然允许一个小婢女如此亲密的接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是大多数人都有看热闹的心思,五皇子牵起皇子妃的手,放轻脚步靠近,停在二人可是听清他们对话的距离。
堂堂五皇子牵着自己娘子侧耳偷听。
轻莺埋在裴少疏的怀里,心里思索对策,也不知道五皇子有没有被吓跑。
“眩晕到往人怀里撞?”头顶响起清冽嗓音。
“奴婢真的很晕嘛……”她的语调柔软绵长,撒娇般嘟囔。
她面上笨拙地装头晕,心里想着怎样才能让裴相迅速远离花园,让他扶自己去歇息?绝对不行,他是主子不可纡尊降贵干这种事。
又在怀里蹭了蹭。
裴少疏早看出她的小把戏,不复以往冷淡,反而温柔安慰道:“这么难受,不如去歇几日,最近半个月不要来书房奉茶了。”
那怎么能行!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轻莺埋在怀里的脸猛得抬起来,漂亮的浅棕瞳孔骤然收缩,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裴少疏犹嫌不够,继续温声细语:“实在难受我去找燕必安给你把把脉,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再给你开几副药。”
找太医就露馅了!
才不要喝药,近日她喝那个辛辣的药已经够惨了……
装不下去了。
在裴丞相的温柔关切之下,轻莺奇迹般当场痊愈。
少女从人怀里站直,心虚笑着说:“大人好厉害,抱一下奴婢的病就全好了。”
裴少疏配合道:“这话你记得对燕必安讲,他要是知道我成了神医,恐怕得直跳脚。”
轻莺觉得裴相的说笑总是有种诡异的诙谐。
余光再度瞄向五皇子的所在之处,不在原地,在轻莺松了口气即将收回视线之前,突然间一顿,整个人差点僵直,五皇子怎么突然离他们这么近!
虽然后方有簇簇花团遮挡,但是这个距离足以听清方才她跟裴相说的话。
身为皇室宗族不应当十分守礼节,不随意窥探旁人亲热吗,五皇子怎么还堂而皇之偷听呢!
怎么办,裴相但凡回头一定会注意到五皇子就在附近,自己该如何阻挡他们碰面交谈?
轻莺心急如焚,焦急之下,她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露馅,眼睛一闭彻底晕倒在裴少疏的怀里。
晕倒的刹那,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接住她,收束一片温热。
裴少疏敛眸,盯着晕倒在怀里的少女,她半侧着脸,颊肉贴在自己身前,额前还有些许晶莹湿润。
最要紧的是,她纤长的眼睫在不停颤动,像是被蛛网捕捉的蝴蝶,疯狂振翅。
抖成这样还装晕?
没有立马拆穿这小细作,他将人打横抱起,抱住的刹那,明显感受到怀里一阵哆嗦,甚至隐隐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
抬步欲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径直离开花园,前往西厢。
身影逐渐淡出视线。
五皇子和皇子妃慢悠悠从后方绕出来,萧渐辰忍不住道:“出奇啊,裴相居然好这一口?”
软软绵绵爱撒娇,而且还喜欢装病争宠。
他还以为像裴少疏那种人定然喜欢知书达理的女子。
五皇子妃巧笑,不以为然:“妾身倒是觉得二人十分相配,方才裴丞相语气那般柔情似水,一定是很喜欢那个小娘子。”
萧渐辰却叹息:“上一个欲纳婢女为侧室的官员因受不住同僚的风言风语和异样眼光,已经把人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