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闵道:“你生气了,为了不让你更生气。”
“所以是去哪了?”
“树上。”
“你一棵树一棵树跳吗?”
张闵思索一下:“嗯。不能离你太远。”
蒋芙笑了一下:“好像猴子。”
她想起了以前,也是这样,张闵惹了她生气,就会回避到她消气为止。他不知错在哪,道歉也只会让蒋芙更生气,回避是最好的方式。
他完全没懂他们那天的对话算什么。
蒋芙安慰自己,虽然表面上她需要张闵更多。但他显然是脑子有点问题,有她在也能帮他一些事情,她并不是没用的。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饼。”
“谁给你的?”
“将军。”
“你跟他关系好像不错?”
“没有。”
蒋芙拍拍他肩膀:“他好像挺赏识你的。”
话锋一转,眼睛也眯了起来:“不过你不许跟他干,记住了吗?你只能跟我干。”
张闵眼中清若月下潭水,有一丝淡的笑意:“记住了。”
蒋芙看了眼天色,距离亮天还早。
“我回去了,你也睡一会,明天也要尽全力保护我,知道吗?”
“知道。”
蒋芙对他笑,很柔和的一张笑脸,月光下皮肤白而细腻,像很甜的那种小点心。
张闵心口发紧,感到一阵刺痛。
无伤大雅的痛,时常在他身上出现,不消一刻就会恢复往常。
今夜,他似乎发现了一点规律。
他尝试回想蒋芙的脸,刺痛果然出现。从心间蔓延到十指,勾起一股酸苦,片刻恢复正常。
他从衣襟上捡了一根头发,发质柔软,是蒋芙的。
有风吹过,发丝从他指尖飞走,在月光下失去了踪迹。
-
蒋芙放下心结,终于有了休息的心思,动辄在马车上睡一天,直到恢复精神。
经过城镇,她掀帘朝车外看。
队伍前方,白明旭用手牵着马,经过小贩,不时停下看看东西。
不知看中了什么,他掏钱笑呵呵买了,回头无比精准地盯到蒋芙的眼睛。
蒋芙倏地松手,车帘在眼前挡住。
和她担心的一样,几秒后,随着脚步声袭来,车帘被白明旭一把掀开:“蒋娘子,送你好玩的!”
蒋芙顺着他手看,是一个鲤鱼造型的物件。
她感到奇怪:“你送我东西干什么?”
白明旭明眸皓齿对她笑:“娘子不是跟我生气了吗?我来送东西赔罪。”
蒋芙沉默片刻:“我其实每天都跟别人生气,你不用这么在意,放着不管等我有事会去求你的。”
她刚破了面子跟张闵求和,眼下正是自我厌弃的时段。
白明旭把木头鲤鱼放到蒋芙手里:“娘子真会说笑。”
蒋芙看那只鲤鱼:“这是什么?”
“哨子,娘子闲来无事吹着解闷玩。”
还挺有趣的。
蒋芙问:“将军对每个生了气的女子都会如此赔礼吗?”
白明旭道:“自然啊。”
她将哨子握在手里,微笑看他:“那你要小心以后找不到媳妇。”
白明旭来了兴致,扒着车窗不走了:“为啥为啥?我还真没媳妇呢。”
蒋芙道:“因为将军你没分寸,喜欢你的女孩看见你为人,再怎么喜欢都得考量考量。”
沈听南柔声笑了一下,插入他们的交谈:“将军莫要和芙芙一般见识,她幼时在家中无拘束惯了。”
蒋芙听她给自己兜底,便不再说了,摆弄手里的鲤鱼哨子。
白明旭倒是意犹未尽:“沈娘子莫要如此客套,同行一路,咱们几个可算朋友了!我是真心想讨媳妇的,向上又无长辈,好不容易有小娘子愿意提点。”
“那个……芙芙!你再多说两句!”
骆岢咳了一声,放下刻本:“明旭,车不好一直在路中停着,手下人都在等你。”
白明旭笑看他,“哦”了声。
第27章 公子友人。
他在“哦”什么?
骆岢按在刻本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心头直冲一股烦躁。
蒋芙将哨子攥手里下车:“不吵公子了。既然将军一心向学,我教你一些,这小东西就当作学费了。”
白明旭最后看了骆岢一眼,从善如流:“多谢娘子啦。”
蒋芙离开以后,车厢氛围极其压抑。
向来挑起话题的沈听南一言不发,沉默盯她那双伤腿,似乎在暗恨什么。
骆岢又翻了两页他的刻本,将本子放到一侧,也下了车。
没有蒋芙在,他与沈听南孤男寡女共坐一辆马车并不合适。
秋仿佛是一夜袭来的,道旁的古树落了枯叶,景致一片萧索。队伍终于穿过了集镇,白明旭重新上马,蒋芙也折返,远远就看见骆岢在车旁漫步。
他身量在男子之间亦算高挑,人又清瘦,周身散发着空灵之感,路过的人都站在原地将他呆望成背影。
真是好大的排场。
蒋芙心想,他该庆幸身份高贵,如果生在平常人家,他不一定有沈听南好过。
如此想来,她容貌中庸反而是一种幸运。
普通人,永远是最庞大、最安全的一个群体。
蒋芙上了车,沈听南迎面笑盈盈瞧她,那笑意味深长,令她轻车熟路燃起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