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雄赳赳气昂昂地讲完后,偷偷观察坐在不远处的少女,冲李嬷嬷使了个眼色。
李嬷嬷心领神会,立马问道:“不知大娘子觉得此人该如何处置?”
这些小举动林悟尽收眼底。
蒋氏是林正陆再娶小门小户出身的千金,父母和离,再娶再嫁实属正常。
这么多年了,虽然不待见,但也没怎么苛待过这个原配女儿,最多就是气头上的小磕磕碰碰。
林悟对蒋氏倒没什么反感。
“能摆在明面的都是一颗弃棋,随时可以丢弃的最怕其反咬一口……两个可能,要么她真的对背后的主子忠心不渝,要么她根本就见不到雇佣她的金主。”
“教训几下便送去仙官督察府吧,迁怒女人没有用,最终管不住下半身的,是男人。
林悟抬眸问蒋氏,“你是否对二胎还抱有希望?”
蒋氏有些意外。
若换在以前,蒋氏一提及此必会落寞万分,可都过去十几年了,倒也释然了不少。
“我本就难以生育,有娇姐儿就够了。”
跟眼前这位比,她觉得她的娇姐儿能平平安安一辈子就够她阿弥陀佛了。
“行,李嬷嬷你即刻差人去药铺买几副大药量的男人绝子汤。”
“啊?!”
这等言语简直惊世骇俗。
只听闻过高门贵府为了长子长女是嫡出,那些妾室通房们便会灌下避子汤,只有犯了事的妇人才会赐碗绝子汤,此生不能再生育。
上下五千万年,修真的地界早已研究出了这绝子汤的性转版——绝精汤,只是用之极少,倒也听闻过几回。
这绝子汤的方子流传于世,再加原料十分易得,所以各大药铺也算是人人能能调配。
“你......”
蒋氏都说不出话了,就连李嬷嬷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悟反问:“不行?”
蒋氏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却是马不停蹄地点头,“可、可以。”
简直太可以了!
反正老宅那边的火焰中心也烧不到她这,有人能做此事,她求之不得!
这悟姐儿真是个心狠的……她喜欢!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讨喜的性子。
李嬷嬷领了命,风风火火的就出去了。
蒋氏握拳搁在茶桌上,心中暗暗地想,哼!男人绝子汤喝下去,看你林正陆还怎么给老娘整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
蒋氏心情大好,看着林悟也顺眼了不少。
“我叫灶房的人把你的伙食撤了,免得能看到却吃不到心烦……”
话讲到一半又止住了。
她偷偷瞄着悟姐儿。
该不会知道了她是故意给林悟添堵的吧。
林悟何尝不知晓蒋氏的小心思。
她道:“继续送吧。”
林悟想到她院中的大馋丫头们。
......
书信所说的沈沐言会来这都城,却没想到来的是仙宗的几个杂役弟子。
“沈师兄要照看玥玥师姐实在抽不开身,至于易晁师兄……”
——“师姐?她林悟算什么门子的师姐,如此的秉性低劣,也不知当初是不是对师尊耍什么手段才会收她为徒?!”
杂役弟子们面面相觑。
那一句句难听且傲然的话语还历历在耳。
林悟听完,很平静。
仙宗来的弟子们松了口气,虽眼前这人如今修为全废,但当初在仙宗可是一等一不好惹的人物,如今成了废人,脾性应当收敛了许多。
就在仙宗弟子们以为此行顺顺当当圆满结束能即刻启程时。
林悟道:“回去吧,告诉他们,若想要我去救人,那便诚心诚意亲自来请。”
横竖都要死。
早一点晚一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甚紧要。
所以,这神采奕奕赶来都城的仙宗弟子们当日便灰溜溜地回去了。
林悟转身,就瞧见捧着胭脂盒子,碰巧赶上,而止步在一旁偷听了几耳的林娇,她没有带随行丫鬟。
林悟很敏锐地察觉到她望向天边处飞远的仙宗弟子们眼里露出的艳羡。
是了,蒋氏没有灵根,能嫁于林正陆做续弦,也只是林家看中了蒋元父亲的经商三界的财富。
在这个架空世界,孩子的灵根大多源于母胎,所以林家包括林正陆都对蒋氏的孩子不抱有希望。
这个世界上,奇迹本就很少,林娇生来就没有灵根,在修真的世界没法修炼。
这也是她需要用撒娇懂事绿茶的一面去换取父亲的一点点偏爱和关注。
这里是书,这里的人都是纸片人,可在这里待久了,又觉得她们是活生生的。
“羡慕吗?”林悟问她。
林娇眼神躲闪,摇了摇头,却不说话,拿着胭脂盒子的指尖压得通红。
一只陡然伸出的手,取走了她手中的东西。
林悟垂眸,瞧着她手中没了压迫,而渐渐恢复正常肤色的手指。
“有些东西越压抑越会让人变得更疯狂。”林悟枯瘦的手,将胭脂盒子轻盈地握着掌心,抬眼看着她,“我就是,然后……成了废人。”
林娇湿漉漉的杏眼微微仰起,与她对视。
“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不能御剑飞行,但只要有钱有灵石在手,雇飞车雇高手买符箓买阵盘,像你娘那样也照样秒杀众人。”林悟道,“你才十五年岁,以后的路有着无限可能,或许,你会活得比我还精彩。”
在书中,林娇也是其中一位恶毒女配角。
可如今少女的眼中并没有被那些阴霾笼罩,她就是一个符合她这个年纪想法有些单纯的小女娘。
林娇痴痴的看着她……
曾经有没有一个让你嫉妒到发疯的人来对你说,你人生会是广阔的,且未来也会活得精彩。
林娇有,这个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那人站在逆光处,同她说,“你要不要随我去仙宗,那边多得是四海八方的俊俏郎君去游学,自由恋爱,总比稀里糊涂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好。
心好似被玉石击打,似一滴水落入静潭,泛起圈圈涟漪。
“去……仙宗吗?”
“我、我能去仙宗吗?长姐以前不是从不让我去……我的资质可拜不了师,甚至连杂役弟子都做不得……”林娇的眼里是渴望,可说到了后面却低下了头。
“不入门,去游玩,去我的洞府住。你喜好研究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若是能出新售卖,也够你自给自足,闯出一方天地。”
十几岁的少女,心思都很好猜,林悟自然也看出来她的担忧。
“不过事先说明,我的名声现在可不怎么好听,你去了也恐受些言语。”
“我无妨!”
“我想去!”
“就算无所事事处于家中都难免听到些流言蜚语。”眸中是星星之火,是好奇和野心。
“好。”林悟道,“那这一两个月便多捣鼓些,提前准备好出行的行李。”
“嗯嗯!”林娇重重点头。
一向端着礼仪形象的林娇也难免像个小女孩般急急匆匆,连步伐都加快了些许。
林悟举着手中的胭脂盒子,正想叫她,人都已经出了院子,最后只能摇头无奈地收起。
第7章 母亲秦兰
林正陆的绝精汤是林悟下了命令,差人硬灌下去的。
那些时日,静心院外日日都能听到来自自己的父亲最恶毒的咒骂。
“大娘子……”烛心眼眶蓄泪,简直听不下去了。
少女日复一日誊抄着佛经,明明是修身养性,却干着最狠的事。
林悟面对那些咒骂没有丝毫情绪浮动。
骂的再多,能让一个已经死的了人活过来吗?
每每这种时候都是蒋元亲自来将人拉走。
蒋元似乎觉得罪人全让林悟做了,有些愧疚,最近什么好东西都往静心院送。
一转眼便是小半月,这一日中,林府来了位稀客。
是蒋元派人来请林悟过去,还告知婢女们为她梳妆打扮一番。
蒋元并无出面,因为人家亲娘在外头等着呢。
说是要带着林悟进宫,去看望那位秦贵妃,也就是林悟的姨母。
自从林正陆、秦兰和离,再到一年后蒋元进门,一连十六年,这位秦家嫡长女可从未来看过当初年仅四岁的女儿,无非就是些书信往来,这一遭登门虽有些稀奇但也算事出有因。
毕竟这亲生女儿被仙尊废了修为,亲事告吹,这么久了这亲娘不来瞧瞧还真说不过去。
蒋元有些唏嘘,怎么舍得的呀,这换成是她家娇姐儿可不跟在心头上剜肉似的。
这些新衣裳是蒋元拿上好的料子给林娇裁制新衣时,也拉着林悟出府一块去。
女儿家总闷在院子里算什么事?
在蒋元眼中,林悟算得是个友军。
雪稍融,就盼春来。
衣裳也就没有那么厚重,蒋元也是年轻过来的,知晓女儿家喜欢的款式,大手一挥做了好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