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他至少要躺几天,就算她捣的药再厉害也没到这种程度吧。
“谁知道。”他耸耸肩,随手将令牌挂至腰上,“大概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吧。”
……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明鸢冲他翻白眼,抬手在水井前抛出张符纸,很快一个临时传送阵便成型,在地面上闪闪发光。
只是她在即将催动法阵动作顿了一下。
他自然没错过她不自在的深情,朝她投来疑问的目光。
“……杂务堂的执事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咱们最好避着他点。要是避不开也别搭理他,他有病的很。”
说罢小小地“呸”了一声。
墨玉头一次见到她对除自己以外的人展现出这种厌恶的情绪,忍不住又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高看几分。
一道白光闪过,他们面前的景致出现变化。
前方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方灵气缭绕,不难猜出其中的主人是谁。大殿边上还有好几个零零散散的偏房,忙碌的弟子们在其中来来往往。
他们大多穿着灰褐色长袍,挂着木质令牌,对少数几个腰上挂着青铜牌的弟子很是尊敬,一口一个师兄师姐地叫。
这也难怪,毕竟修真界以实力为尊,身为九州大陆第一宗的凌华宗更是将这点发挥到了极致,论资排辈不看年龄,纯看能力。
当腰上挂着玉牌的明鸢二人一出现,理所应当地就成了在场所有弟子的焦点。
几乎是他俩走到哪里炽热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走得近了还能隐约听到“这就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啊”“不愧是他们”的嘀咕声。
明鸢对此早已习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径直朝着杂事堂走去。只是她走了两步都没听到墨玉说话,于是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等他。
就见他垂着头沉默不语,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剑眉紧紧锁着,脊背更是说不出的紧绷。
“哟。”
明鸢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怎么,你该不会是觉得不自在吧。”她笑得眼睛都尖了,一边“哎呀哎呀”的一边用胳膊肘捅他,“你可得习惯这些啊,毕竟咱们是掌门亲传弟子,可不能这么上不得台面呢。”
墨玉白她一眼,打开她欠揍的手。
难得扳回一局,明鸢笑得更开心了。
她双手抱胸,冲他无比得意地昂起下巴:“怎么,怕了?你若是怕的话可以现在就下山啊,我会和师尊好好说的,省得到时候你面对其他外门弟子的时候——”
她憋了一肚子的嘲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个白袍弟子从他们身边经过,然后一个不稳就要往她身上摔。
紧接着她就见方才还一副我好紧张我不想动弹的墨玉长臂一伸,轻轻松松的就将快要摔倒的少年拎了起来,甚至替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
“多,多谢。”那少年一直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和他们道谢。
大抵是因为他腰上挂着同样象征亲传弟子身份令牌的缘故,墨玉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模样还算清秀,白净清秀的脸上布满红晕,低眉顺眼的,看起来尤其好欺负的样子。
穿着件白衣服整得和个生面团似的,又白又没用,随便一摁就能憋下去一大块,隔老半天才慢悠悠地缓起来,简直就是将窝囊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墨玉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评价他。
明鸢本来以为他是个来帮忙的外门弟子,没想到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个面熟的。
“你就是三师叔新收的弟子?”她眼睛扫过他腰上挂着的亲传弟子玉牌,不确定地问。
“正是,在下裴文柏,筑基三层丹修。”那弟子似是才注意到她,赶忙跑过来略带歉意地向她行礼,“方才的事,还请明师姐勿怪。”
哦,原来姓裴啊。
“无妨。”她对这个姓氏没什么好印象,于是看向他的目光也冷淡了不少,“这么说,你和杂事堂的执事不止
是师兄弟,还是亲戚咯,所以你今天是来帮他忙的?”
世家大族都有往内门塞人的习惯,反正凌华宗也不嫌钱少,他们要塞自然也不拦着,因此像这种兄弟或者姐妹都在同一个长老座下的情况并不少见,明鸢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竟支支吾吾地红了脸。
墨玉在她身边一边摇头一边啧啧。
明鸢斜睨他一眼,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于是他狭促地笑起来,竖起两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个钗。
害羞的师弟并未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他的头依旧压得低低,嘴唇微动,但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红晕从脖颈一路爬到耳朵根,红得快要滴出血。
明鸢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他是在问他们是不是来办理新弟子入门手续的,他可以代劳。
“很快的,明师姐等我一刻钟便好。”小师弟红着脸说道。
这种送上门的好事明鸢当然不会拒绝,当即就让墨玉把玉牌递到了他手里。反而是裴文桓一脸的受宠若惊,替人跑腿还得拼命说谢谢。
如此倒反天罡的举动让墨玉又开始大小啧。
于是明鸢再次用毫无杀伤力的目光警告他。
待裴文柏一离开,门外就只剩下一对互相看不顺眼的师姐与师弟。
明鸢与墨玉干笑两声,而后又不约而同的别开眼,在裴文柏看不到地方脸上的表情那是各有各的精彩。
“看不出来啊,那团小生面和你还挺熟的。”
“你能不能不要随便给人取外号,这样很不礼貌。”明鸢皱起眉对他的这种行为表示反对,“以貌取人很不好,若是我管你叫黑黢黢你乐意么?”
他浑身上下全是黑,不管他叫黑黢黢叫什么。
“哦。”墨玉很是平静地点点头,“那你就该叫白闪闪。”
“你胡说八道什么!”明鸢听后气得就撸起袖子要上,可一想到在外面打架有损自己的形象,于是又讪讪地将手放下。
哼,才不是因为打不过他。
“生气了?”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指地看向她的发髻,“不过我也觉得这个词有些拗口,要不你还是叫小绿吧。”
他故意将两个字咬的特别重,就好像是在强调什么一般。
于是明鸢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轻而易举地就又被调起。
她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自己的发色,所以明知对方有意激她,她也依然上套,不顾有其他弟子路过此处,指着他开始口吐芬芳。
为了能够配得上师尊,明鸢对自己素来要求很高,温柔婉约笑不露齿那都是最基本的,更别说是说脏话出格的行为。
——虽然她所谓的“脏话”来来回回也不过是“混账”“讨厌鬼”这些软绵绵的字眼,还没有墨玉先前在市井中听到万分之一脏。
他掏掏耳朵,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明鸢见状更加愤怒,就当她忍不住提高声调拿出毕生所学时,墨玉倏地往她身后伸手一指:
“师尊来了。”
明鸢心中大骇,慌忙往身后看清,甚至因为动作太急还踩到了白裙子几脚。
可等她回头后却发现那里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枯草从面前飞过。
“墨玉!”她心中的火气已经窜到最高,刚想再把金针掏出来时,就见少年再次朝她身后一偏头。
“你还想骗我?!”
明鸢冷笑两声,就在她即将给这个讨厌鬼致命一击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
“哟,明鸢,这么巧呢?”
第6章
说话的人是个年纪二十上下的俊俏公子。
他五官生得与裴文柏有三分相似,衣襟处同样纹着裴家家徽,可周身气质却与小生面截然相反。
他穿着颜色鲜亮的衣衫,头上发冠及腰带皆镶着满满当当的珠宝,一双桃花眼藏在折扇后不住地朝四处乱瞟,若不是他腰上挂着与他们一般无二的白玉牌,他们根本不会将他和亲传弟子四个字联系在一起,还以为是哪家的花孔雀成了精。
见他朝他们走来,她一双秀眉不动声色地皱紧。
“明鸢,咱们多日未见你怎么这副表情,这样我可是会伤心的哦。”
他这话说得极其暧昧,桃花扇对她摇个不停,一边说还一边对她“暗送秋波”,但明鸢并不想接茬,硬邦邦地将脸扭到一边:“关我什么事,而且你比我后入门,应当叫我声师姐。”
明鸢虽然脾气不好,但在与人对话时不管心情如何烦躁脸上都会挂着温和的笑。这还是墨玉头一次看她在除他以外的人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对裴霖侧目。
“师姐?你在开什么玩笑呢,你我一起入门,谈不上谁先谁后,硬要说的话,你还得叫我声师兄才是。”他刷一声将折扇合起,视线若有所指地在少女明媚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目光粘腻,“来,叫声师兄听听?”
说老实话裴霖的声音并不难听,长得也还算不错,但不知为什么好好的一张脸就是被他用得比膳堂后面的潲水桶还要油腻,随便说两句话就能让她恶心到要原地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