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约莫十四五岁,形容狼狈,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在大燕,但凡有些修养的人家都不会放任自己女儿这样出门。
扫过她的面容,却和故人有几分相似,心间瞬间涌起浓浓的厌恶感。
怕又是朝中哪个大臣的把戏,以为这样便能将人送到御前。人人都想模仿她,她都躺在冰冷的地下了,还想踩着她上位!
守将小心翼翼,“大人,这女子鬼鬼祟祟,还想贿赂我,您看……”
裴硕:“带走。”
陆瑾画早料到他投靠了杨毅,但没想到能如此无情,居然做到和自己见面假装不识的地步了。
“放肆!”
陆瑾画绷着脸道:“本宫乃西山太子妃,是生是死,轮不到尔等定夺!放开。”
那守将面上却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你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本宫有太子金令。”
守将示意人将她放开,看好戏一般。这几年守在西城门,他见过的‘西山太子妃’,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陆瑾画胳膊疼得厉害,垂着手去找特意放在怀里金令,一番摸索,脸上血色尽褪。
守将嗤笑,“别说你就是个假冒的,就算真的西山太子妃来了,也得被拿下!”
兵卫再次将她拿住,陆瑾画痛得龇牙咧嘴,什么假的真的,就这破太子妃还有人假冒的?
同时又不免心底一沉,看来如今执掌大局的人,关系同前太子不太好。
她看向面无表情的人,“裴硕,你我好歹共事数年,快叫他们将我放开。”
裴硕不发一言,默默走在前面。
“我真不是疯子,快放开!”
就在陆瑾画胳膊快被拧断时,一群人终于停下来,目光所及之处,有一道玄色身影,衣袍上金丝五爪金龙绣纹,极尽奢华。
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陆瑾画愤恨地看过去,却是一怔。
不是杨毅?
入目之人身形高大,帝王威严令人胆寒,只远远一瞧,便叫她觉得周身发凉,如进入猛兽领地寒毛直竖。
这位帝王太年轻了,瞧着最多二十五六,约莫是先帝哪个兄弟或侄子。
巨大的喜悦溢上心头,陆瑾画嘴角疯狂上扬。
“她自称是西山太子妃。”裴硕单膝跪在御前。
李福全心头一沉。
果然,年轻帝王连目光都未曾施舍半分,“杀。”
陆瑾画笑容僵住。
杀谁?
裴硕铿一声抽出冷刀,往她脖子砍去。
她一个下腰躲开,扑到皇帝脚边嚎哭。
“陛下,我……臣妾乃是西山太子妃,昨夜得知杨毅那贼子谋反,太子殿下便将金令给妾,让妾得以出城报信。”
“妾不慎从城门坠落,醒来便到今天了,求陛下开恩,放我一条活路啊……”
能屈能伸,是陆瑾画的最大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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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道声音,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陷入一片寂静。
陆瑾画只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令她如坠冰窟,如芒在背。
帝王的注视,许多人担不起,更没这个福气。
这女子瞧着灰头土脸,身着前朝太子妃册封规格的鞠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纤细的腰肢跟着颤动,似乎下一秒就会折断。
记忆中,那人见到自己的第一面,也是这样五体投地。稚嫩的声音仿佛发生在昨日,“殿下,民女但求一条生路。”
她素来贪生怕死。
李福全的声音将他唤回神,看着这太监疑惑的目光,燕凌帝淡淡开口:“金令呢?”
陆瑾画一僵,“我……妾不慎遗失了。”
她得罪的人不多,眼前这位新帝从未见过,应该不至于为难她。
傻子才会假冒一个没用的太子妃。
她回过头,可怜兮兮看向裴硕,企图打感情牌。“裴指挥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快帮我解释解释……”
说起来,她和裴硕没什么矛盾,都是为九皇子卖命。
同事之间小打小闹多正常,就算他最后叛变,坑得自己差点没命,陆瑾画也只是生气,没想过要他的命。
低调到隐形的裴硕头也不回,“陛下,此女子形容诡异,出现在禁地内,又认识属下,莫不是敌国奸细?不如押入天牢,好好审讯一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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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陆瑾画气得要死,她上次见裴硕,还是两个月前。
乍然被赐婚太子,她六神无主,向九皇子递了十几封信都没收到回音。
猜到信使应该出了岔子,她只能去找裴硕,希望他能给自己想个法子。
裴硕只接过信,安慰她:“别怕。”
那会儿她还感慨,不愧是过命的交情,这家伙也不算那么讨厌。
没想到两个月没见,他胡子拉碴地不修理也就罢了,连心都变硬了。
现在还假装不认识她,真想她命丧于此啊。
李福全瞧见燕凌帝阴晴不定的脸色,尖声道:“西山太子妃十年前便殉国身亡了,你这奸细,便是假扮她,也该打扮成熟些。”
“她若是活着,如今也该二十多了,怎可能……”李福全上下扫视了一番陆瑾画,嫌弃道:“怎可能是你这副模样。”
陆瑾画猛地抬起头,瞳孔地震,她这才察觉出不对。
自古以来皇权更迭,最快也要好几个月才能肃清,这才一夜过去,这里不仅安静平和,连白布都给老皇帝挂上了。
裴硕似乎也在这几个月老了许多,他在蓟州皇城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怎会是这副尊容?
诡异感一寸寸爬上肌肤。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好像……她上辈子猝死在手术台下,一觉醒来,便成了这个世界的‘陆瑾画’。
陆瑾画脸上血色尽褪,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满脖颈,她不死心问:“鄂国公杨毅呢?可伏诛了?”
李福全脸色一变,心中猜测颇多。莫非这女子就是杨毅的走狗?当初的叛贼还没被剿尽?
“他早在九年前就被咱们陛下斩于金銮殿,尸体被挫骨扬灰,在新西门下,日日受百姓践踏,永不得安生!”
陆瑾画一阵眩晕,脑中嗡鸣。
她辛辛苦苦拼来的一切,随着一次穿越,全都抹光了。
想到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面临的窘境,陆瑾画便觉得自己如同倾家荡产的赌徒,神色恍惚。
再糊涂,陆瑾画也打起精神,朝那九五至尊磕头。“陛下恕罪,民女幼时远远瞧见杨毅杀人,受到惊吓,之后便得了这癔症。”
“癔症发作时,形容疯癫,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胡言乱语冲撞了圣驾,还请陛下恕罪。”
和敌国奸细这名头比起来,疯子就疯子吧。听他们这话,如今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走出眼前困境,再一一从长计议。
装疯卖傻。
裴硕冷冷看她一眼。
李福全捏了一把汗,每每提及西山太子妃,陛下总是阴郁而震怒的。如今这女子撞上门来,叫陛下撒撒心头闷气也好啊。
年轻帝王只沉默了数息,“带走。”
圣驾急匆匆地来,只待了小小一刻,便急匆匆回去了。
陆瑾画被人捆着塞上马车,还在挣扎,“我是疯子,我真的是疯子,陛下恕罪,不要和疯子计较啊。”
裴硕冷冷看她一眼,脸色难看得要死。
这十年来,无论遇到多像她的女子,陛下都会当场诛杀,唯有这女子……装疯卖傻竟得了陛下青眼。
他毫不留情将人丢进车内。
陆瑾画撞得浑身疼,眼泪迎风硕硕。
小本本上又给裴硕记了一笔,喜提年度最讨厌同事之一。
以为自己会被押入天牢,谁知道马车东拐西拐,她被带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陆瑾画进宫少,不认识此处,只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被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又如礼物般精心装扮起来。
她浑身不自在,想打探一下消息,这些宫女又跟喝了哑药一般,一言不发。几件薄如蝉翼的衣裳端上来,“姑娘,请问您喜欢哪件。”
陆瑾画:……
这不是能说话?
随手拿了件衣裳,擦,大燕现在这么开放!
不信邪地翻看了第二件,就这几片布料,放现代都是能打马赛克的地步。
没有一件正常衣服,陆瑾画感觉牙酸,原来新帝看上了她的美色,难怪不把她关牢里去。
这张皮相的确生的好,肌骨莹润,鼻腻鹅脂,陆瑾画常常对镜自赏。
可男女之事,除非两情相悦,若一方处于弱势,那便是无尽折磨,有何乐趣可言?
太极宫,宫女太监轻手轻脚离开。
国师又念了一段清心梵文,看向高座之上。
“陛下,可有舒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