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积攒，她微微弯腰，将烟灰弹了弹。
这一举动使得她和陈扉回离得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浆果柑橘香。
他的身上也有这个味道，两人是一套的沐浴液。
李灵一的动作俨然老手，冷白的手指像是完美的艺术品玉雕，那张温婉的脸，冷冽的眉眼，再加上那娴熟自然的弹烟灰，足够反差。
陈扉回盯着她，兴致盎然想要看着李灵一和他抽同一只烟。
李灵一拿着烟，居高临下看着陈扉回，一言不发，眼里全是冷漠，随后，将烟按在烟灰缸里面熄灭。
她的动作很轻，淡定回复，“我不抽二手的烟。”
陈扉回见状呛着她，“嫌脏？刚才和我做的时候怎么不嫌脏？”
“你话很多，看来是最近酒吧的生意太好了。”
李灵一看向陈扉回突然想到一件事，煞有介事，很认同的点头，“你们酒吧的那个主唱确实长得还行。”
“你没近视啊，去当了老师眼睛就不好了？”陈扉回上前，想把李灵一拉到怀里抱着，但李灵一却嫌弃捂着鼻子，后退一步，掀了掀眼皮，看向陈扉回，“离我远点，你身上有烟味，别太过分。”
说罢，她转身进屋。
陈扉回望着她的背影。
她今天又抽烟又喝酒来亲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她做的过分？！自己就抽了烟想要抱她甚至不是吻她都不行。
他怒火中烧，又看了一眼被碾灭的烟，脑中却浮现李灵一刚才冷淡的眼神，她那漂亮的手指夹着烟，她的又红又薄的唇，感受到什么，陈扉回低声说了一句草，起身也跟着进去，径直走向浴室。
等他出来后，李灵一正拿着手机看。
他在另一边掀开被子，无意间瞥到她正在看书。
因为她的手机是微信读书界面。
陈扉回看着她。
小灯的灯光很柔和，照在她的身上，她的侧脸被打上光，长睫垂下一小片阴影。
头发披散，整个人呈现恬静温婉的气质。
陈扉回不自觉喉结滚动，他的声线有些哑带着低声难言的渴望，“李灵一，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李灵一将手机放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底却带着明晃晃的质疑。
陈扉回凑过去，还带着湿润的水汽，他将李灵一的腰抱着，低着头吻下去。
呼吸的炽热和眼底浓重的情欲，陈扉回将被子掀开一角，顺着往下，李灵一抓着他的头发眉眼氤氲泛着潋滟的红。
***
陈扉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李灵一成为了这样的关系，成为地底下的不明情人，也不一定，对于李灵一而言他可能只是炮友，甚至更过分时候，她只是把自己当做随叫随到的鸭子。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对李灵一，只是好奇而已。
在池中读书的日子很枯燥，小县城的高中，总是离不开严厉的老师，严肃的氛围，严格的班任……因为大家都想着考出去，考得更远，离开池县。
十七八的学生，像是展翅正欲飞翔的鸟。
对于一向散漫不受规矩家里又有钱的陈扉回来说，这些都不存在。
他的成绩不差，可以到年纪前三十，老师对他又爱又恨，因为他不仅出现在年级榜上，还会出现在处分栏上。
打架斗殴，挑染头发，不服管教……
他成了池中有名的坏学生。
很多人都不敢和他靠近，他又有一张看着就不老实的脸，于是在陈扉回不知道的时候，他又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绯闻。
他喜欢谁，谁喜欢他这种桃色绯闻传播很广，但他去没管，任其放任自流。
一是觉得读书本来就无聊，大家聊聊乐子放松也挺好的，反正本来就是假的。
二则是他懒得管，谣言广播那么广，你一句他一句的，也抓不到谁说的。
他又成了花心风流的烂人。
初次见到李灵一的那个晚上，他记得很清楚。很奇怪，过这么多年了，很多记忆都像是蒙了一层水汽的毛玻璃，想要看清却只剩下大概模糊。但关于她的记忆，见到李灵一的第一面那晚却历久弥新，无论在哪一天回忆，在某一瞬间想起，都始终明晰。
也许是好奇加了分，要陈扉回非要回答为什么他也不明白。
可能人就是会永远记得某几个刹那的瞬间。
那是高二那年学校要举行“中华魂”演讲比赛，班主任没来，请班长管自习顺便选举谁去演讲，他觉得无聊，索性到操场翻墙翘课。
池中靠着长江的位置，他心情不好就会去长江边走走算散心。
走到一处位置，见到一个穿着池中校服的女生。
他看到了那个女生的侧脸。
长相五官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乖乖的好学生。
陈扉回看一眼手表的时间，确定现在正是上晚自习的时间。
那个女生扎着低马尾，头发很柔顺的模样，池中的校服是老土的红白颜色，不仅尺码大的要死，而且质量还不好。
女生被校服笼罩，看起来单薄又空荡。
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夜风吹走似的。
陈扉回退到绿化带的暗处，见到她单手拿着烟，侧脸瘦削又流畅，烟雾下，她的眉眼满是冷漠和厌世。
乖乖女的长相，但干的事情被教导主任抓到的话，就足以写到处分栏上和他上周逃课去网吧的处分挂在一起了。
这是谁。
胆子这么大。
陈扉回好奇起来。
但那个女生抽完烟之后就原路返回离开，陈扉回望着她的背影，路灯将她的影子投下，她孤寂走着，看样子是要回到池中。
此事不了了之。
陈扉回以为这只是一次偶遇。
但没有想到，后面他又遇见了她。
陈扉回不止一次在江边见到那个女生单手拿着烟，白雾升起后隐约可见那一双汹涌奔流的黑眸。像是远处奔流的长江。她没带眼镜，没近视，她融入夜色的交映下。
他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上前要了联系方式，没被拒绝，他以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还来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想到，那姑娘反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当然不知道。
陈扉回其实想说，如果她知道自己是谁的话，说不定就不加他了。
毕竟池中里他的风评可不是多好。
陈扉回没说在自己是谁，那女孩也没说自己是谁。
加上了联系方式，两人也从来没发过一条消息。
后来，他在教学楼见到了这位列表。
她应该是三班的，和身边的朋友聊天，她的朋友很健谈，叽叽喳喳说着话，拉着她的胳膊说着八卦，提到了他的名字。
说他最近又谈了一个女朋友，正送水打算行动表示追求。
乖乖女在学校确实很乖，低敛着眉眼，像是十足的好学生。
朋友对她的反应不满意，喊着李灵一，你刚才没回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朋友的声音有些大，恰巧他的听力又不错。
她叫李灵一 。
李lingyi，只是对方朋友口中的声音，他下意识猜到了这两个字。
好听又好文雅的名字。
后来，他在年级榜找了这个名字，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陈扉回正和朋友一起打算去找教导主任说清楚他们昨天在教室打牌这事，迎面撞上。
刚才还在八卦的女生低下头，拉着李灵一往旁边避开，嘴里还在说着好尴尬，希望他没听到。
他假装自己没听见，和她们擦肩而过。
他走了两步，突然转身，跟在她们身后。
她的朋友庆幸自己躲过一劫，他听到李灵一的声音响起，“我们以后还是别说陈扉回的事情了，听说他脾气不好，万一找上我两打我们怎么办？”
她朋友点头，“我也觉得，不过他确实长得帅，我现在才信了他有谈16个女朋友的资本。”
李灵一没说话，她从后门进了班。
她朋友则是挥手拜拜到了隔壁四班。
她原来知道自己是谁。
陈扉回转身和朋友继续走，朋友好奇，问他去干嘛了，他笑笑，“刚才以为自己东西忘了，要上楼去拿，结果没忘。”
朋友问他忘带什么了，他随口说记错了，就此揭过。
回去他就把李灵一的备注改成了“。” 因为他对她的话很无语，他不会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去打两个八卦他的女生。
他不打女生。
但他没给她发消息澄清。
和她说了，她也不会在意。
他们没那么熟。
他高考还行，走了一个末流211的金融管理，大学4年一读，以往的冲劲儿什么的全没了，毕业回家躺平，躺到了第三年，最后被老妈嫌弃，索性开了一家清吧。
取名的时候，他想了好多名字，最后也决定“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