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不会一起出去玩。
李灵一在心底默默想。
“嗯,有机会再说。”
她开口,却没有吐出刚才在舌尖滚动的话语。
陈扉回的手很温暖,指节将李灵一包裹, 毫不吝啬连带着暖意渐渐流向她,但她还是很冷。
地下车库本来温度就低,下雨之后更是冷得彻骨。李灵一没继续穿上那件陈扉回批给她的冲锋衣。
只是短暂的温暖,由陈扉回主导的给予。存在的时间也不到二十分钟。她脱下外套,下雨的缘故,整个池县浸泡在水里,连着呼一口气肺部都变得湿润。
降温的池县,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再怎么借助他人的慰藉,也不会持久。
“怎么不穿外套?”
陈扉回问道,“你的手很冷。”
“我觉得有些闷……”
李灵一开口,她的语气很淡,像是一吹就散的晨雾。
陈扉回闻言侧目,伸出手,李灵一以为他要穿,将尚余温的冲锋衣递给他。陈扉回没往身上套,而是展开,随后朝着李灵一出声,“伸手。”
李灵一抬头,“要做什么?”
陈扉回见李灵一没拒绝,打蛇上棍直接抓着李灵一的胳膊,靠近她,把冲锋衣给她穿上。
李灵一扎着低马尾,被外套压在里面,陈扉回大手一伸给它轻轻扯出来放在颈后,垂下眼睫,半是弯腰给她系上拉链。
这么近的味道,李灵一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陈扉回身上的蔚蓝味道,清茶混杂木香,裹挟着地库的水汽卷到李灵一的胸腔。只是让她松怔和惶惶。
陈扉回正低头,李灵一盯着他的头发,浓黑茂密,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桀骜的不羁。
很难想象,陈扉回会做出帮她穿衣服的举动。
"咻"的一声,他认真将拉链拉到到锁骨的位置,随后把领子理理,对上李灵一的眼睛,“觉得闷可能是你拉到底了。”
陈扉回见到李灵一瞳孔瑟缩一下,还以为是还闷,又拉下去一点,但又担心风从领口灌进去,也不敢拉得太下去,“现在呢?还闷吗?”
“不闷了。”
李灵一声音响起,听起来喜怒难辨。
心好像有些喘不上来气。
陈扉回低低嗯了一声,打算继续牵着李灵一往电梯的方向前进。
李灵一却侧身避开。
她躲开这次牵手。
李灵一缄默,陈扉回也没开口。
二人就这样静静的走着。
陈扉回走在李灵一微微靠后的位置,他刷卡带着李灵一进电梯。
到了十八楼,陈扉回指纹解锁,眼熟的装潢映入李灵一的眼底。
陈扉回从鞋柜拿出了一份全新未拆开的拖鞋。纯白色,有着很浅的绒毛。
李灵一换鞋,跟着陈扉回进入到他的房子。
陈扉回的布置很先锋,主体色调是灰黑色,却不显得冷硬,简约又大气,只是客厅一览,就足以见到房主品味高得出奇。
窗户没关,纱窗飘荡,冷风涌进,陈扉回先去了厨房,记着要给她调酒的事情。
李灵一站在窗前。
楼层高,昏暗的天色下,路灯晕出光圈,撑着伞的路人像是顶着蘑菇闯关。
雨飘进屋内,冷气也跟着入侵。
在一进屋的时候,陈扉回就把暖气开着,全屋的新风系统透着暖呼呼的风,乍然一吹,措不及防。
她把窗户关上。
灯亮堂堂的。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廖静怡发消息问她,到家了吗?要不要去接她?
“没回去,刚才收到了一个邀请,现在在同事家。”
“没有打湿吧?早知道带你来我家了。”
“没打湿,别担心。”
廖妈妈还没离开,正在给廖静怡准备冰箱的冻货,以免她天天点点外卖。
李灵一和廖静怡聊天。
陈扉回回到客厅,就见到李灵一低头,盯着手机,还时不时打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冲锋衣很大,笼罩着李灵一,头顶的大灯将她的影子拖长,显得她单薄又孤寂。
他顿了顿,“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歌?或者你有没有想看的电视电影?”
“现在吗?”
下雨天李灵一喜欢的歌就那几首,她随口道,“那就《同花顺》吧。”
陈扉回在手机上操作。
客厅里响起熟悉的前奏。
陈扉回家里的音响应该价格不低,在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李灵一就已经感知到贵有贵的好处。
屋内旋律流淌,她弯唇,“你现在就要调酒吗?”
李灵一起身,走到岛台附近,盯着陈扉回操作。
陈扉回问她喜欢什么风味的主调。
“喜欢淡一点,不要很甜。”
说罢,她静静坐着,欣赏陈扉回调酒的摸样。
音响音量不高,低低的《同花顺》慢慢逶迤,“生命的同花顺,底牌没有你,我也认……”
陈扉回调酒工具齐全,材料摆在一起,茉莉花的淡香蔓延。
“茉莉的淡口,可以吗?”
陈扉回淡声询问,眉眼沉静。
他指尖捏着冰球模具,指腹轻轻一扣,圆滚滚的冰球便落进玻璃杯中。冰球很小,大概仅有小拇指大小,“咔哒”碰撞杯壁,发出一声轻响,和茉莉干花撞在一起。
“可以。”
灯光照耀,温馨的氛围让李灵一心情稍霁。她点头,微微歪头,饶有兴趣注视着他的动作。
她出现在别人家,被主人招待,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的打扰。
这让李灵一回忆起自己读书的时候去廖静怡的家里找她,每次廖静怡父母不在家的话,她会更加放松。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心理作用,李灵一含笑难得调侃,“陈老板,之前就听人说你的调酒技术很好,现在倒是可以喝一杯了。”
“是吗?”
陈扉回左手稳稳扶住杯身,右手执起酒瓶,手腕微沉,透明的酒液便沿着冰面缓缓漫开,在杯壁晕出浅淡的涟漪。
他抬眼时,眉骨下的光影稍动。浓烈的眉眼被酒气缠绕,似乎也醉意。
“你开清吧是因为你喜欢调酒吗?”
李灵一无端想到他开的那家回忆,在她的想象里,最不可能开这家店的人就是陈扉回,竟不自觉问出声。
“不是,对我来说都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是吗?从来没遇到喜欢的事情吗?”
陈扉回抬头望了她一眼,耐心解释,“有啊,但被我妈说玩物丧志,所以得找点事情。”他想到什么,看向李灵一,他的疑惑很真实,诚心发问,“你当老师是因为你喜欢小孩子吗”
很多人对着教师都有一样理解,喜欢孩子,不然怎么愿意去教学生呢?
“是也不是。”李灵一不想在下班的时间多谈关于自己工作的事情。现在的时间只属于她自己。
陈扉回没继续问下去,刚才的谈话轻轻揭过。
“我开这家酒吧的时候去滨江路那边走过一圈。”
“是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那天就单纯出门,见到长江,就想到了回忆二字。”
李灵一接过陈扉回没说完的话,“所以,你开了一家回忆。”
“对啊。”
陈扉回脩地轻笑,“我店里的第一杯饮品定的是一杯白水,叫做故事。如果能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可以免单。”
在回忆里讲故事,还是一杯白水。
没滋没味的白水最是百味杂陈,万般滋味只在心头。
李灵一知道,这是菜单上的王牌,售价9.9。
“有人讲了吗?”
她挺好奇的,毕竟自己没点过这份故事。
“有,还有人哭了。”
陈扉回平淡地像是阐述今天下雨般。
司空见惯,稀疏平常。
李灵一目光落在杯口,见到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两颗冰冻的荔枝,将果肉剥开榨汁,拇指轻轻按压,汁水顺着指缝滴入酒中,带出一缕香甜气息。
茉莉花被过滤,最后,只留下一点点的微微沁黄清亮的液体。
他挨着将刚才的液体依次倒入玻璃杯。
酒的颜色很漂亮,朦胧得像是雨后青山的雾气。
陈扉回用指节蹭了蹭杯壁凝结的水珠,将调好的酒轻轻推过来,眼尾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凉意。
“你喝喝看。”
李灵一浅尝一口,有着淡淡的花香和若有若无的荔枝清甜,酒不烈,喝着柔顺丝滑。
“很好喝。”
她拿着酒杯慢慢喝着。
“李灵一,你想不想换个位置喝酒?”
陈扉回随口一问。
“换到哪里?”
李灵一掀唇,语气疑惑。
在三分钟后,李灵一和陈扉回坐在窗前,没坐在椅子上,席地而坐,为了抵抗瓷砖的凉意,垫上了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