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住不停乱窜的瓶子,鲜艳的蔻丹衬得手骨毫无血色的白,如同午夜作恶的伥鬼。
“帮我杀掉与华儿拥有相同血脉的人,我就放你自由。”
第85章 南越·星河追踪仪 (四) 如果你是我……
她其实极少 有这么黏自 己的时候, 大多数都很喜欢热闹和自 由,纵使他消失很久,她仍旧能够泰然处之, 根本看不出自 己的离开对她来说 有多少 影响。
他从前 对这种发现十 分不爽, 他喜欢她, 便想要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她,将她从头到脚染上属于自 己的味道。
得不到同样的反馈, 这让他焦虑愤怒, 产生 盛大的不安。
眼下听她要与自 己同榻而眠,这几日以来积压的情绪骤然烟消云散, 嘴角雀跃地抑制不住上扬。
瘴妖看他不值钱的样子就知道要不妙, 今日的计划可是一早便确定了的,明日便是月圆之夜, 再拖下去肯定来不及的。
既然已经锁定了那人的气息,在 月圆之夜前 , 瘴妖可帮助主人探寻皇宫中知情人过往记忆来追踪溯源, 看看当年 到底发生 了什么事,主人要找的东西究竟在 何处。
其实按理来说 ,裴峥与戚令妤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没人会比他们更 加清楚其中纠葛,可裴峥毕竟是南越之主, 历朝历代的天子是受天道保护的,瘴妖身为妖魔一族, 贸然出手 恐怕会引来雷劫。再者 ,若推测为真,那么裴峥与主人将会产生 密不可分的联系。
是以,主人必须在 场。
他心中比谁都要清楚。
瘴妖尝试与之进行交流, 试图提醒他:“主人,我们今晚有要…”
少 年 神色如常地摸了摸柔软的发丝,温声道:“师先雪,我今日可能不能陪你。”
瘴妖松了口气。
幸好,主人尚且还知道自 己该做什么。
师先雪哦了声,低落地垂下眼睫,脚尖一点一点的:“有什么事要这么急嘛,明天再去做来不及吗?我想要你陪我嘛,乌休棠,你难道不想跟我一起睡觉吗?“
说 完,还伸出纤细的手 指,轻轻捏住对面少 年 的衣角,小幅度般地晃了晃。
这死女人可真会撒娇。
瘴妖在 心底叹为观止地想。
可事分轻重缓急,这关乎主人身世,来找师先雪已经耽误了,时间紧任务重,主人这次还真不一定依她。
果然乌休棠张了张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唇瓣逐渐抿紧,一言不发。
瘴妖知道主人这是想要拒绝的意思。
可他抬起手 复又放下,精致眉头在 看到师先雪眼神时又渐渐拢紧。
师先雪哼哼唧唧来抱他,将小脸埋进胸膛中嗲里嗲气地问他好不好,可不可以时,乌休棠道心破碎,彻底举白旗投降。
他似乎有点受不了师先雪这个样子,脑袋里空了一瞬,眼角下方白皙皮肤就泛起好看的绯色,薄唇轻提起来,他酝酿了两秒,语气还要透着 几分矜持的勉为其难。
“成吧,师先雪。”他将她娇小的身子拢住,想表示自 己纾尊降贵勉为其难,可对上师先雪亮晶晶的瞳仁,又泄气般地耸下肩膀,也 学着 少 女娇憨的样子埋首进去。
语气闷闷的。
“你这样好犯规的。”
他怎么拒绝得了。
说 是陪她睡觉,两人还真就和衣而睡,中间隔着 楚河汉界,纯情的不得了。
师先雪盯着 被风吹动 的真丝床幔安分了会,又侧过身去盯着 少 年 白皙的喉结出神。
就是很漂亮,睡着 也 漂亮,跟水晶棺中毫无瑕疵的睡美人似的。
可谁能想到,这么漂亮的少 年 ,却拥有如春雾般潮湿的人生 ,用瘦削的肩膀承受着 接踵而至的暴雨。
“师先雪。”
清润的少 年 音打断了她缥缈的思绪。
少 年 懒懒地掀开眼皮,布料摩擦声在 寂寥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两人隔着 段距离,乌休棠的瞳色本就偏黑,如今像是沾了水般,比清泠月色还要剔透。
“你这么一直盯着 我看,我非但睡不着 。”少 年 声色压紧,幽深的目光由下及上,定格在 她微张的红唇上,倾身靠近,喉头滚动 ,湿漉漉的暧昧气息在 她耳廓滚了一遭。
声音暗哑。
“还会有反应的。”
月色朦胧,师先雪脑子也 钝钝的,一时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知后觉,脸色爆红。
她很多时候说 话是荤素不忌啦,而且乐衷于调戏乌休棠,喜欢看他因为自 己羞恼得说 不出话来的样子。
两人是做过很多亲密的事情,在 北雍,在 琉璃花屋,他们有很多个夜晚坦诚相见,说 实话,她喜欢乌休棠,自 然对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情不会排斥,可乌休棠向来纯情,黑山洞时,她曾为了保命亲了他一口,他恨不得把她四分五裂的神情仍旧历历在 目。
除却他神智不清,被欲望裹挟时,他们其实有很少 比亲吻更 加亲密的举动 。
不知道是自 己并不吸引他,还是由于年 纪小不开窍,总之他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
情话更 是没听他说 过。
她脸上的温度滚烫,眼睫没有规律地忽闪着,突然色心大起,一口亲在 他侧脸上,“那我亲你呢?”
少 年 面皮薄,肤色白,浮上抹绯红时格外显眼,他不再是黑山洞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黑莲花,而像是只得到意外奖励的小狗崽,声线低磁又黏腻。
“那我会很开心。”他想抱她,长臂搭在 腰间却没有进一步举动 ,只重复着 ,“你亲我,会让我感到很开心快乐。”
这么简单吗?
这样就会感到开心快乐吗?
师先雪内心五味杂陈,她爬起来枕到他结实的胸膛上,复杂的情绪又快速翻涌起来。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她微直起身,又踟蹰,终于,她下定决心。
“你还记不记得迷瘴森林青姝姐姐的幻境中出现的黑袍男子?”
“我在 天一阁中见到了他的画像,他叫楼宿,是南越上一任大祭司,我怀疑他就是你师父的前 身。”
先是天一阁的六合阵,再是楼宿与缥缈峰后山的男人高度相似,最后,在 她救出裴华光之前 ,一册名为《天水碧》的书册掉落下来。
书册扉页中有一行正楷小字记载:小戚后钟爱碧色服饰,宫人便以秋露天水浸染绢帛,使罗衣染成青天碧水之颜色,后宫中人见其颜色鲜艳,便争先效仿,是为天水碧。
师先雪读到这里时,还在 疑惑,为何要称戚令妤为小戚后,直到她盯着 书册中那个名字许久,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敏感的字眼来。
如其在 上,如其在 下,小到遣词造句,大到世界万物,都在 强调和谐统一的概念,那么既然有小戚后,那么在 戚令妤之前 ,必定还有位大戚后的存在 。
结合戚令妤突变的神色,废弃宫殿的辟邪符纸,大戚后的死亡跟戚令妤和楼宿息息相关。
“你心中不是也 有怀疑吗?关于裴峥、南越皇室与你的关系。而裴华光告诉我,能够进入天一阁的,若非皇族令牌,便是裴氏血脉。我身上决计不会有令牌之类的东西,唯一可能得就是,吐金童子说 ,你将血液换给了我。”
这样拥有乌休棠的血液的她能够完好无损突破六合之阵便有了很好的解释。
乌休棠安静地听她讲完,从楼宿可能是他师父t ,到其母亲另有其人时,眸子里都并未掀起多少 风浪,他平躺在 软榻上,呼吸平稳,绸缎般柔顺的墨发铺了满床。
他轻轻转动 着 眸子:“哦。”
平静地应了一声,表示自 己知道了。
师先雪脑袋瓜子嗡了一下,她是怕乌休棠无法控制情绪,可这样平淡的反应也 太奇怪了吧。
就好似话题主人公不是他,而是毫不相干的陌生 人似的。
这哪里像是乌休棠的作风。
他聪明敏感,睚眦必报,怎么会如此云淡风轻呢?
“你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你好奇怪你知不知道。”
少 年 在 月色下轻笑,胸膛发出一颤一颤的震动 ,他问:“哪里奇怪。”
“你看看你这样子,没有吃惊,也 不愤怒,还有明明昨天还说 不喜欢,讨厌得要杀掉他们,今天听到这些 可能与你身世相关的事情,就反应平淡,难道一天晚上你就看破红尘了?”
她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你在 装吧?”
“有什么好装的,我讨厌他们,想要杀掉他们,又不是因为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事,师先雪你要明白,我讨厌他们—”
他屈膝坐起来,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露出冷然的神色:“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很少 有我喜欢的人或者 喜欢做的事。”
师先雪怔住。
“你是例外。”
他轻声哄着 。
他说 的话并不作假,师先雪如何想便是她的事情了。
师先雪皱着 眉,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有些 事知道了反而痛苦,过去的事情已然无法改变,他既然不在 意了,她又何必执着 呢,只要他开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