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先雪看到他眼底一闪即逝的猩红之色。
他本就生的貌美 非常, 平日里毒舌的少年气更重些,而 如今, 他眼神迷离,眼尾晕染着桃花色,几根发丝擦过唇瓣,有种惊人的魅惑。
她 后退一步,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身后的白雾中突然探出只纤纤玉手来,无比依恋地搭在了乌休棠小 臂上,周向晗颤抖着声线,脸色苍白娇弱,“夫君,我好怕。”
乌休棠最讨厌别人碰他。
他应该是多多少少有些洁癖,又极其厌恶女子身上脂粉的香气,从 前 她 为了恶心他故意靠近他,若非情蛊的原因,自己恐怕活不到下一秒。
而 周向晗身上是药材味都掩盖不住的脂粉香,不仅触碰了他,还喊他夫君,师先雪觉得乌休棠下一秒就要 发疯,并将她 剁碎了喂狗。
可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完事以和为贵,既然已经解决了九尾,他们更没有必要 在同 周家 发生龃龉。
师先雪正想上前 劝和,却在意识到什么之际突然愣住了。
若按照乌休棠从 前 的反应,他早就一脸怒意的甩开了周向晗的手,而 现在,他只是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垂着看向周向晗,似乎在辨认着什么,神色有几分恍惚。
师先雪直觉不对 。
果然,少年的神色如雪光般柔和下来,看向她 的眼神宛如在看深爱之人。
师先雪的指甲掐进手心中。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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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先雪严重怀疑乌休棠吃错了药。
阵法中的事情她 无从 得知 ,只道九尾神魂聚散再也无法作恶,周向晗虽不再受他控制,可梦境中的种种如此真实,令她 一时难以忘却。
昏睡了一日后,状态便好了很多。
周向晗不再寻死 觅活,不再偏执地追着乌休棠喊夫君,也能吃得下饭,气色提升了不少。
但乌休棠的态度就很可疑。
他又不是九尾,也并没有和周向晗朝夕相处,做过夫妻,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情意,他却并不觉得周向晗麻烦,在周向晗频繁来院子里找他时,还会笑着同 她 搭话。
少年唇角微勾,眸中笑意宛如一泓春水,常惹的周向晗脸红如霞。
周荨看在眼中很是欣慰:“她 们姐妹两个自小 失恃,晗儿身体又不好,今日得乌公子垂怜,是小 女的福气,若是乌公子肯娶晗儿,待我百年之后,这北雍城总要 交到你们手上。”
师先雪嘴角抽搐。
乌休棠要 的哪里是北雍,他要 的是整片大陆好吧。
可师先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乌休棠的反驳,看着周向晗眼底不加掩饰的炙热爱意,师先雪差点捏爆火鹮鸟的头 。
火鹮鸟痛得啄了下她 的手。
师先雪吃痛松开。
乌休棠往她 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荨的声音渐渐远去。
见两人要 出门,师先雪上前 一步,“乌休棠我有话跟你说,你等一下。”
周向晗看了她 一眼,冲乌休棠善解人意笑道:“乌公子,那我在马车上等你。”
“不会很久。”他柔声道。
师先雪气的将头 扭了过去。
眼见周向晗离开,乌休棠卸下那抹柔情,舌尖抵了抵笑到发麻的右脸颊,神色有几分不耐烦。
“师先雪,这几日你跟宋青姝待在一处,不要 总是往外 跑。”
跟周向晗说话时便是含情脉脉,温柔地不可思议,跟她 就是动辄说教,还用 这种不耐烦的语气。
师先雪心中窝着火,还是用 关切的语气问:“你真的没事对吗?这几日你…”
“我能有什么事。”乌休棠打断她 ,转身往府外 走 去,“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他似乎连一秒都不愿意跟她 多待,也不管他的神色有多伤人,只一心想着马车上的周向晗。
师先雪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用 力抹了把脸,头 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去。
进山之事还要等周折月回来,不过也就是这一两日,青姝姐姐要 不就窝在房间内不出门,要么就是在城主的书房内商议进山之事。
她 一整个无所事事,在房间里窝了一上午,直到下午睡醒后浑身酸疼,她 才肯跟火鹮鸟出门走 走 。
湖边有扫雪的下人在小 声蛐蛐什么,见师先雪过来顿时噤声,低着头 跑了。
她 和火鹮鸟小 金蟾在岸边并肩而 坐。
“他们在说什么?”
火鹮鸟耳朵灵的很:“说北雍城的怪闻轶事,还提到了雪女。”
“雪女?”
“对 ,他们说自从 有了神兽守住进山的路,雪女已经十几年没到北雍城作乱了。”
“哦。”
师先雪对 雪女火女不感兴趣。
湖面结了层薄冰,师先雪丢了颗鹅卵石下去,看着石子击碎冰层沉入湖底,登时觉得索然无味。
一转头 瞧见了湖心亭的两人。
周向晗正打开食匣子,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乌休棠露出很耐心的神色,时不时勾唇一笑。
那一笑令人如沐春风,足以融化掉湖面的一层薄冰。
师先雪遥遥看了几眼,果断扭了回去。
“真令人宫寒,我就没见他这么冲我笑过,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遇到好看的什么原则,什么底线都没了。”
火鹮鸟在啄瓜子吃,闻言抬头 看了她 一眼,觉得空气中的气味都酸到不行了。
“你吃醋了。”
小 金蟾:“呱呱。”赞同 。
师先雪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吃醋?”
她 腾的一声站起来,声音拔得老高:“我吃醋?我师先雪就算是吃屎都不吃那玩意!”
火鹮鸟不慌不忙吐出瓜子壳,仰着脖子:“你急了。”
小 金蟾:“呱呱。”
师先雪:“…算了,跟你们俩单细胞生物有什么好说的。”
她 重新坐下来,不再看长亭下气氛暧昧的两人,“不是我说,你们不觉得乌休棠很奇怪吗?”
火鹮鸟扫她 一眼:“你好像更奇怪吧?”
师先雪酸酸地说:“我认真的,你瞧瞧这像是乌休棠能做出来的事情吗,明明看见的第一眼还没兴趣,怎么就除了个妖,反倒是如胶似漆了?我怀疑…”
火鹮鸟:“怎么说?”
师先雪严肃道:“我怀疑他被夺舍了。”
九尾狐根本没有死 ,他寄生在了乌休棠体内,或者,师先雪想起某只苏姓狐狸,狐狸多妖媚啊,最会魅惑人了,乌休棠这种亲个嘴都要 羞愤欲死 的纯情少年,别一不小 心着了道!
火鹮鸟:“…你多虑了,谁敢虎口夺食?”
“那你怎么解释他现在的反常?”
火鹮鸟吐出瓜子皮:“反常什么,一点都不反常,要 是主人真被九尾夺舍的话,咱们不可能闻不到那股骚臭的妖气。”
“可我们之间还有情蛊呢,他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小 金蟾疑惑地呱呱乱叫。
火鹮鸟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哂笑着看她 :“说得好像有了情蛊,主人爱上了你一样。”
师先雪:“那那可能是我 …”
“是你太没有魅力,就算是有情蛊又怎样,还不是真爱无敌?主人从 前 只顾着跟你吵嘴,每每被你气得不轻时遭殃的总是我们,但我看周小 姐温柔小 意,一定不会惹主人生气,我们的好日子要 来喽。”
它话都没说完,就被师先雪一记左勾拳捶到了湖水里。
噗通几声,火鹮鸟在水里扑腾,翅膀沾湿溅了师先雪满脸的冰水,“咕噜噜,你就是嫉妒主人对 别人好,咕噜噜。”
“你这个粗鄙的女人咕噜噜,就算全天下女人都死 光了,主人也不会喜欢你。”
师先雪仰头 大笑两声,抹掉脸上的水珠,二话不说跳入湖中跟火鹮鸟厮打起来。
她 要 被气疯了:“我要 他喜欢?我堂堂西 梁公主,我想要 什么男人没有,我前 未婚夫就是朝云太子,清风朗月,谦谦君子,我又不是瞎了眼,我要 他喜欢?”
长亭下,周向晗将食匣子尽数打开,精致的点心让人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
周向晗用 手帕捏住块点心递过去:“乌公子,这是我亲手……”
两人的谈话声被巨大的跳水声打断,周向晗循声望过去,惊得手中糕点都掉落在地,“呀,那位是师姑娘吧,这寒冬腊月的这样跳下水当心冻坏了身子。”
身侧的少年豁然起身,力道之大将石桌上的糕点尽数撞翻在地,周向晗吓得捂住心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乌休棠下颌紧绷,立刻就要 下水去救人。
“乌公子!”周向晗焦急地喊住他,眼底红光魅惑。
乌休棠下巴处的狐形印记发出灼热的温度,他痛的凝眉,也成功牵绊住了下水的脚步。
而 师先雪的话此刻清晰地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乌休棠挺直了脊背,神色陡然变得阴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