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音奇怪地看着他:“不是你说这是你掏钱买的?”
他深吸口气,“那为什么凌砚文不收?”
叶书音:“……”
叶书音淡声回答:“凌砚文刚才又没帮我忙。”
“给你帮忙还得收钱?你这什么逻辑。”
“收啊,为什么不收,”叶书音瞥他,“亲兄弟明算账。”
“行,凌砚文一分不收,我就得收是吧。”谭迎川点点头,慢条斯理将身子靠到椅背上,幽幽瞧着她,在嘴里反覆细细品了品“亲兄弟明算账”这句话,按捺着脾气,从菜单上撩起眼皮问:“收多少?”
叶书音得寸进尺地逗他:“二百五。”
谭迎川非常爽快,直接扫码付款支付,气儿都不带喘的,店里随即响起电子记账:“微信收款,二百五十元。”
阿姨们忽然不说话了,数十双眼睛直直朝他俩看过来。
叶书音真服他,居然真给了,没好气道:“你缺心眼儿吧。”
“不是你说的亲兄弟明算账?”
“我看你就是个二百五。”叶书音恨恨地把多余的钱给他转回去,逗人没逗成倒把自己给气着了。
谭迎川当然没要,他等着跟她算账。
快八点半,大家吃完晚饭准备下班,收银阿姨找叶书音想请几天假,叶书音应得很爽快,“没事,你忙完再来,这些天我来店里帮忙。”
“不会太久,等20号那天我肯定能来,那天不是你过生日吗,好好出去玩儿,店里不用你操心。”
谭迎川把碗洗干净,将叶书音手里的电脑包和纸袋拿过来,跟她说:“送你回宿舍。”
*
时间越临近20号,叶书音越是莫名亢奋,她和几个好朋友约好时间一起吃饭,给自己预定了一个很好看的蛋糕,买了一直很想买但因为没有机会穿,所以一直在收藏夹里躺着的漂亮黑裙子。
裙子拿到那天,刚好是19号傍晚。
洗过澡,陈钰涵看着她换上,抱着满怀温香软玉爱不释手,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好看真的好看!但是在外面穿肯定会冻死,这裙子太清凉了。”
她买的短款,裙长到大腿中央,笔直纤长的腿和半片光洁背脊都露着,就连胸前也是V领,好身材呼之欲出。
叶书音解开拉链脱下,“我准备了特别厚的外套,还把暖宝宝都找出来了。”
陈钰涵一个女孩子看到她都会下意识脸红,捂着眼睛,指缝分开,看到她套上睡衣盖住丰腴,“刚才凌砚文问你来着。”
“问什么?”
“当然是问你生日怎么办啊,我觉得他想来。”
“怎么都知道了。”虽然要过,但叶书音也不太愿意大张旗鼓,而且想跟熟人一起。
“钉钉群有生日提醒,所有人都能看到啊。”
叶书音:“……”
陈钰涵捧着手机,琢磨怎么回凌砚文,“你想让他来吗?”
“算了吧,你看我哪个男生都没叫。”
其实舒焱刚才也问过,聊天时聊到那么一句,他问她叶书音请男生去没,请了的话他也过去送个祝福。
他跟叶书音平常八杆子打不着,陈钰涵用手指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舒焱要来,而是别人。但是看叶书音没这个意思,而且要说她早说了,不然谭迎川那边不会到现在还安安静静的,毕竟他俩那关系很特殊。
想了想,这个猜测陈钰涵还是没说。
叶书音一粒粒系上睡衣扣子,忽道:“钉钉什么时候提醒的,我怎么没看到。”
“十点钟的时候。”
叶书音看了下,现在居然已经有人给她送祝福语了,是文体部那几个爱凑热闹的社牛。
她鬼使神差对了对人名,没发的人里就包括谭迎川。
宿舍全天不断电,叶书音关灯爬上床,手机放在一边。
屋子里静下来,忙碌一天的思绪也跟着静下来。有些时候她会很忙,回完这个人的信息又赶忙回那个,但有些时候她也会一条信息都收不到,玩手机也不知道玩什么。
想什么来什么,手机亮了下,她立马拿起手机,一看来信人,是叶禹飞。
零点了,叶禹飞卡着点转来一大笔红包,【妹,生日快乐,又长一岁,平平安安,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开店不要太累,注意身体。想买什么就买,钱不够跟哥说,我给你那张卡里的钱别不花,给你就是让你花的,二十三岁的昭昭也要有二十三岁的开心。】
叶书音心头柔软,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眼睛也生热,坐起身收下钱:【谢谢哥!!放寒假带嫂子和孩子来玩,我开店也挣了钱的!】
【自己钱自己好好攒着[呲牙]等孩子们放假我们几个去给你捧场】
紧跟着,手机热闹起来,列表中蹦出很多红点,有的是校研会的同学为了维持上下级发来的祝福,也有好友的挂念,诸多祝福叶书音一一看过,聊天界面再往下滑就是谭迎川。
她给他退的多余的钱他还没收,早就自动转回她卡里了。
他们俩一直没再说话。
叶书音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他,但是更不明白自己。
……
第二天一大早,叶书音照常起床先去实验室改模型,临近中午才被陈钰涵强行从一堆数据中抓回宿舍,她给她化妆卷头发,手腕耳后锁骨还喷了香水,就差加顶皇冠在她头上,这是长久以来叶书音过得最有仪式感的生日。
傍晚回学校碰到校研会的同学值完班从办公室出来,舒焱和施展也在。
平常舒焱跟谭迎川就像连体婴,俩人一个导师,课程项目基本都在一起做,很少能在学校看到他俩单独行动,今天倒是例外。
舒焱叫住叶书音:“生日快乐啊。”
双眼快速从他那边瞟了下,叶书音含笑:“谢谢。”
文体部值班表上写着今天值班的人是谭迎川,叶书音望着另一个人:“今天换班了?”
那人点头,“换了。”
施展接话:“谭迎川不小心吃了口羊肉,过敏之后又发烧了,今儿还在家歇着呢。”
叶书音怔了下,裹紧衣服,冷风从她近乎裸露的脚踝呼啸而过。
病了啊,那怪不得。
施展又说:“我刚还给他打电话打算问他吃不吃饭,这不,也没接。”
叶书音瞧了瞧手机,仍是安静。
“那你不赶紧看看他去,”陈钰涵说:“别到时候晕家里。”
“不至于吧……我又不知道他家具体在什么位置。”
陈钰涵迟疑,“你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施展诚恳地摇摇头,“他一般不跟人说他家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
叶书音跺了跺脚,高跟鞋发出声音,陈钰涵摆摆手,“我们先回去了,她穿的薄。”
晚上八点,温度忽而降下来,叶书音急匆匆跑回宿舍楼,终于被温暖包裹住,浑身放松,坐到椅子上踢掉高跟鞋,没着急换衣服,而是先选九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等了十五分钟,中间叶书音不知道干什么,所以把今天收到的小礼物整理归置,顺带着把衣架上的衣服也叠了叠,光秃秃的晾衣架没了遮挡,露出后面的纸袋。
叶书音拎起纸袋,里头那件黑外套被湿衣服滴下的水打湿,她咬着唇肉,拍了张照片给谭迎川发过去:【着急穿吗,湿了。】
谭迎川没回。
五指渐渐收力,揪紧那件衣服。
陈钰涵从浴室出来,“哎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下一刻,叶书音穿好羽绒服,捞起手机和纸袋,裙子的衣角随风飘荡起来,高跟鞋在地面踩出急促的鼓点,甚至比鼓点落下的速度还要密集。
她在黑夜中奔跑,声控灯一盏盏亮起,为她照清前路。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叶书音跑进小区,门岗拦住她还要登记,叶书音无奈只能返回来签字,眼睛却没盯着登记本往小区里瞧。
才刚九点,小区里居然没几户亮着灯的,都睡这么早?
叶书音问保安:“3 栋 401 出来过吗?”
保安一天见那么多业主,哪知道她说的谁是谁,奇怪道:“我不知道,没看见,没出来。”
不知道是不知道,没看见是没看见,没出来是没出来,三个一起说算怎么回事。
秀眉拧起,叶书音又给谭迎川打了次电话,不出意外依旧无人接听,她在门口按了好几次门铃,最后心一横,输入密码锁,自己打开门。
然后气喘吁吁盯着屋里,看见谭迎川站在卧室门口,显然是刚睡醒,眉眼间睡意惺忪,头发微蜷,上半身没穿睡衣,睡裤也有点皱,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仅仅就在这一瞬间,黑眸不再混沌,渐渐幽深起来。
叶书音如今真的搞不明白自己。她自己都无法说明这是一种什么心理,表面不在乎,心里却期待,这种情绪让她心痒,变得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