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遇见叶书音。
分享了她的喜怒哀乐,还分享了她们家的晚饭。
她这人也挺奇妙的,不深入了解不会有人知道她也会伤心,拨开外壳才发觉明明也是从家里受桎梏受的最多,但喜怒哀乐还是不会自己憋着,哭泣和难过也很短暂,永远都是鲜活的模样,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最好的自己,做自己最喜欢的自己。
她喜欢画画,喜欢颜料盘,自己也像是块颜料盘,拥有很多种色彩,所以可以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一幅拥有旺盛生命力的画,一直灿烂。
而他之前从没感受过灿烂,现在也可以感受到了,跟小颜料盘在一起待久了,自己也会变成颜料盘。
挺好的。
谭迎川把头转过来,面向她,表情变得耐人寻味,“你这不也挺会说的,那这事轮到你怎么就变哑巴了。”
好好的气氛,他非得破坏,叶书音立马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那不一样!我跟我妈就因为学不学美术谈不拢,其他没别的。”
“那你以后就打算这么得过且过?万一,叶书音我说万一,”谭迎川的眸光很认真,以前看她因为这个伤心的时候就想说,但总觉得时机不到位,关系也不到位,现在好像不用考虑那么多了,“你妈不同意你走艺考这条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去干什么?”
还真没想过,他问到点子上了,除了艺考她目前没其他目标。
真到那个时候,她又能怎么样呢?想参加艺考得靠韩佩琳掏钱,也不怪所有人都说美术就是个烧钱的大火炉,用的水彩颜料,画笔,还有参加艺考来回来去的酒店车票,哪里都是用钱的地方,如果没有家里支持,她绝对走不长久。
叶书音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然而走得不踏实,她已经提前给自己做了这条路有一天终会走到头的设想,至少不会那么难受,也会冷静理智地重新考虑自己的前途。
那一天应该是由韩佩琳挑破的,绝对,绝对不会是由她自己主动放弃。
不对,本来是劝他的,怎么反倒让他把她给劝进去了?
叶书音脑子里抓狂,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啊!
她吹胡子瞪眼,完全没了把他弄进医院的愧疚,破相就破相吧她绝对不会管,“你到底病没病?”
谭迎川手背抵在额头上,音量不算小的笑出声。
第43章 怦怦/拥抱
叶书音发现谭迎川这人很能得寸进尺,原以为没什么事情会吸引他这么多的关注,结果她一碗汤把他这条一直潜游的混不吝的鱼勾出来了,即使谭迎川嘴上说着不怪她,但叶书音还是赔了时间又折自己。
到了换季的时候,韩佩琳反反覆覆感冒发烧,叶向安一边上班一边跑运输,还得忙着照顾她,谭继成一天到晚神龙不见首尾,给谭少爷送饭送作业的活儿自然就落到叶书音头上,以至于她那几天被他精准拿捏。
她心软,耳朵根子也软,最是吃软不吃硬,谭迎川恰恰最会装蒜,比叶向安和韩佩琳还要了解她的七寸在哪儿。
早习惯了他那副干什么都吊儿郎当的懒散样,在学校除了打球就是到教室坐着,一天下来要是不主动跟他讲话他能一句话也不说,那张嘴就那么金贵。在家里也是,除了借教辅资料以外她没什么求他的事,投颗石子给他,他这口井都不会有什么波澜,所以猛地见他拿自己是病号这事跟她拿腔带调装腔作势,混球一个的本质暴露出来,倒是觉得挺稀罕。
就感觉这才是真正的谭迎川,是不加任何修饰的,更不会刻意压制隐藏自己的谭迎川,也更鲜活。
不过日子越久,相处时间越长,叶书音却惊奇地发现,她越不了解他,他想跟她插科打诨,就把自己变成油嘴滑舌,不想跟她开玩笑就又变成了叶向安眼中沉稳靠谱的小谭。
这种变化极为自然,一点也不显山不露水,没人会察觉到在与人相处时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掌控者,他给她看买不到的习题资料,问她如果不学美术以后要干什么,然而她不知道他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和人熟悉到什么程度,从来都是由他做主。
谭迎川很厉害,而叶书音完全做不到,要怎么把自己来去自如地切换成另外一个自己呢?
她剖开内心,那里空空如也。
生活条件就摆这儿了,不会再有什么变化,叶向安韩佩琳是什么样的家长也早已定型,她的性格绝不会再变,似乎不会拥有另外一个自己。
谭迎川早已把她琢磨得透透的,她察觉到这件事早就为时过晚,想要刻意装装样子隐藏一下自己也来不及了,自己复盘起来也并不感觉愤怒,甚至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或是先前的慌乱。
她问自己为什么不抗拒不慌乱,却在这个问题上感到慌乱。
……
谭迎川身体底子不错,那么严重的过敏,他只输了几天液就活蹦乱跳了,身上可怖的红疹也几乎散了下去,到他出院那天,谭继成才来。
那天恰好临近12月底,周末,温岭市下了第一场雪,谭迎川没让叶书音过来,自己联系了谭继成。
谭继成起得很早,商人无利不起早,他刚签完一笔大单子,马上要在温岭开第二间分店,来接他时神清气爽。
谭迎川早上八点出的院,紧跟着就被送到了学校,谭继成说最近温岭市所有高中迎来学期末,周测,月考,八校联考,全市统考接踵而至,因为生病耽误这么多天,让他赶紧准备好复习。
少见的在谭继成嘴里听到这些话,他向来不太关心谭迎川班里的情况,什么时间考试他不关心,只关心什么时候出成绩。
谭迎川没什么语气地叹了句挺稀罕,谭继成从钱包里抽了摞钱给他:“隔壁书音她妈跟我说的。”
“韩阿姨?她不是也生病了?”
“上下班路上碰见过几回,就顺便把她捎回家了。”谭继成让他拿着钱,提起这件事语气中平缓几分,但在谭迎川看来还是很冷漠,“书音她妈也不容易,生那么重的病还得去店里忙活,以后你就把钱给他们,一月一给或者一周一给。”
“给人家钱?真拿人家当饭店了?我平时有跟叶书音一起听家教的课。”人家有要钱那意思吗?谭迎川轻嗤,真不知道谭继成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谭继成没跟他计较,一想也是,“那算了。你自己拿着吧。”
该要就要,谭迎川收了。
12月份已是进入深冬,这个月似乎无比漫长,被一场又一场考试和期末总复习挤占了每一天,在跨年夜前夕,12月30号,高二年级即将迎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家长会,学生们终于可以在高强度的学习中喘息片刻。
这事儿是张伟在29号大课间用广播通知的,强调每个家长都要到,班里还要安排家长代表和学生代表发言,这是年级里给每个班交代的任务。
叶书音很开心,这次优秀学生家长有她一个名额,韩佩琳说要来,拖着病体也要,她准备了一箩筐感言,包括但不限于怎么教育女儿,怎么负责她的生活,平常吃什么补充营养,怎么不花钱补习也能让成绩节节攀升……
相较于叶书音的憧憬,谭迎川就显得很冷静了,冷静到叶书音以为他又不准备告诉谭继成。
两个人在小区楼下遇到,谭迎川上好山地锁,在一边儿看着叶书音拿充电器给电动车充电,又解开锁,“跟他说了啊。”
“那你爸怎么说?哎我看你这次考得挺好啊,理化生小三门总分都能排年级前五了,你爸来开家长会肯定得听夸。”
见她鼓捣好充电器,谭迎川也拔下钥匙,并肩跟她进楼,“他说没空。”
谭继成让他打电话跟他妈说。
于是谭迎川把电话打到了黎惠那里,结果听到的答覆是:让你爸去。他非要带你走,就得担起这个责任。
叶书音瞬间噤若寒蝉。
他听进了她的话。
但很多时候,不是他不想跟爹妈沟通,他也有像叶书音一样事事都跟别人倾诉的时候,只是得不到什么回应,久而久之也就不说了。
这个结果是他早料到的。
电梯正在维修,大概还要十几分钟,他们转而进了楼梯间,一层层走楼梯上去。
谭迎川打着手电筒跟在她后面,叶书音小心翼翼在黑暗中瞧着台阶上曲折的影子,“那怎么办,张伟不是说不能请假?”
“那能怎么办?他又来不了,我找别人去呗。”他开玩笑,“上外头租个爹?”
闻言,叶书音踩空了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趔趄,谭迎川勾住她的腰把人拽回来站好,她的左手臂垂在身侧,被他力道很大地握住,背脊撞进少年精瘦的胸膛中,头顶是他下巴,毛茸茸的碎发扫在那里。
身体紧挨着,右手严丝合缝地盖在他搂着她的那只手上,掌心下是筋络起伏的宽大手掌,温热,骨节分明,炽热的呼吸伏在耳廓,叶书音浑身一激灵,有股电流从耳朵根子蔓延到胳膊上,她松开手,立马往前迈了两层转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