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会越走越高,他一直都希望她高高挂起,永远不坠落。那他难道要一直和她背道而驰?
温岭是个泥潭,她已经奋力在挣脱了,想要飞得更高更远。
太阳为什么要西沉,她该永远东升。
……
31日。
谭迎川买了去京宁的票,他找朱悦宁施展吃了顿饭,完全看不出前几天消沉的样子,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状态一如从前。
仿佛他的青春里没有叶书音的出现。
饭桌上,朱悦宁刷到了叶书音的朋友圈,军训汇演时她是新生代表,温岭大学官方公众号上登了她的发言视频和照片。
她戴上蓝牙耳机,却忘了没电了,点开,叶书音温柔但昂扬骄傲的声线掷地有声,回荡在整间包厢里——
“人生永远是一幅丰富多彩的画,青春是底色,我们是创作者,阅历,见识,梦想,坎坷,便是最能描绘出风景的画笔;人生又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舟,胆量,勇气,破浪,掌舵,就是我们高高飞扬的船帆,我们都已启程走在路上,这一路会经历许多风雨,辛苦了,但请大家咬咬牙走下去,要相信,漫长的雨季总会过去,仰头看一看璀璨的霞光,迎接我们的,一定会是属于少年的光芒万里。”
“预祝大家能够恣意快乐地度过大学生活,做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
饭局结束,谭迎川重新整饬行囊,他带着叶书音的画板和画笔,踏上了去往复读班的火车,启程去寻找属于他的光芒万里。
火车离开京宁遥遥远去,他和叶书音都在路上。
第49章 破防/第二十七集
叶书音订好醒酒汤回到包厢,桌上地上东倒西歪躺着一堆酒瓶。施展已经完全趴桌上睡着了,谭迎川在一边儿发愣,眼眸低垂盯着桌子,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也看不出情绪,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唇色深深,显得唇形很饱满。
门关上,叶书音说:“待会儿喝了醒酒汤就走吧,我顺便买了些解酒药。”
乍一听见她说话,谭迎川慢慢抬起头,带着醉意的眼浸过水一般发亮,他那双眼狭长,浅淡的双眼皮痕迹绽开在眼尾,严肃正经的时候这双桃花眼并不多情,喜怒哀乐不会轻易暴露给外人,唯独在看她的时候,情意毫无保留,眼睛里明明有无数句好听的话想要告诉她,却总是迎合著她的脚步不去宣之于口。
服务员送来醒酒汤,叶书音放到他眼前看着他喝下,脑海中回想起刚才朱悦宁的描述,那漫长的十二天是一场暗无天日的劫难,她一面都没有去看过他,也没有和他联系过,是施展和朱悦宁不忍心,盯着他吃醒酒药,又让她录了句话试图叫醒谭迎川。
她狠着心咬着牙叫他“弟弟”,那是唯一一次这样叫他,痛彻心扉。
想着想着,又想起他们在京宁刚遇到的那天。
她当着他的面,第二次称呼他是“弟弟”,妄图再度用这样痛苦的方式,强硬地逼迫自己分清关系。
他没有反驳,他们之间更是毫无深入的交流,只有貌似平常的对视,碰撞的视线看上去礼貌,周到,细致,甚至没人怀疑她的那句“弟弟”。
但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明白,他们之间有道墙,墙体不厚,但却高,是他们怎么也翻越不过去的。无论曾经多么亲匿,在酒吧那晚重新看到他那一刻,全被她亲手留在了墙的那边。
是她让漫长的分别消磨掉了那些曾经。
叶书音倏然涌上泪意。
人有时候拎得太清,算得太明白,阻拦得太厉害,反而会失去很多。
活一辈子没必要什么都记那么清楚,尤其她强加在她和谭迎川之间的“隔膜”、“仇恨”。
十分钟后,四个人出门。
外面在下雨,不知道是小雪粒还是冰雹,今年京宁的寒潮来得格外早。
叶书音开车把朱悦宁送到了师大门口,她刚下车,施展紧跟着就追上去,他们站在愈发猛烈的雪粒中,压抑了两年之久的矛盾终于喷涌。
叶书音想要下车,谭迎川隔过中控握住她的手,闭着眼仰在副驾驶上,声音很低,带着醉态的含糊不清,“他们不需要你下去。”
“可是他俩都喝酒了。”
他把右手放在额头上遮着眼,好像酒精在体内燃烧得异常旺盛,握住她的手掌滚烫,“朱悦宁清醒着呢,施展也没醉,他装的,桌上酒基本都我喝下去的。”
下车的动作只好作罢,外面那两个人的争执比冬季的寒潮还要来势汹汹,那场面似乎并不适合有第三个人的出现。朱悦宁打了施展一巴掌,施展一只手拢住她还在张牙舞爪的巴掌牵在自己背后,用力地把人抱在怀里,朱悦宁不动了,闷在他颈窝里。
叶书音缓缓启动车,小雪粒纷纷扬扬,落在车窗上变成了水滴,谭迎川的车还没装防滑链,她开得很慢很慢,将车晃到楼下时谭迎川好像已经完全歪头睡着在副驾驶。
“到楼下了吗?先拐一趟超市,应该没关门吧,”他的手从额间滑下来,眉梢拧着,突然低声说:“得去买面粉和虾仁。”
叶书音面色动容,身子侧过去,闻到了啤酒白酒的气息,小声地问:“买这些干什么?”
“给你包饺子。”他喉结滚了滚,解开安全带,倾身碰了碰她的额头,一触即离,“以前答应过给你包,下初雪的时候。”
这句话又成功让叶书音鼻头泛酸,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她连忙低下头,无声皱了皱鼻子。
他怎么这么傻,都什么时候说的事儿了,她不过随口一提他居然还记得。
“明天再包行吗?”叶书音把声音放柔,放浅:“我有点儿冷了,我们快点回家好不好?”
没想到谭迎川这个醉鬼折腾起来十分黏人,叶书音双手抱着他的腰花了大力气才把人带回家,一进门,两个人齐齐歪进沙发里,他压在她身上。
谭迎川换到下面,把她按在腿上,极有安全感地面对面将人抱住,呼吸轻柔,绵长,温暖的体温驱散了这个冬日里的寒冷。
他们在彼此简单的怀抱中感到心安。
除了耳畔的呼吸声,整间屋子里静极了,灯也没开,鸡汤和海鲜不知道在干什么,阳台居然没有猫猫狗狗打架的呜咽,只能听到北风呼啸。
她猛然想起:“阳台窗户一直没关,它们俩会冷的吧。”
“关了,走之前关的,”谭迎川不让她动,捏了捏她的脸颊,“下午也给他们准备了足足的粮,现在它俩不会冷也不会饿。”
“你要不要去床上睡。”
谭迎川摇摇头。
屋里又安静了,恒温的屋子,她生出薄汗。叶书音从他怀里爬起来,拧着身子够了桌上的水喝,问他:“喝吗?”
谭迎川凑近,深吻了她一下,舌尖灵活摇曳,脸颊温度再度升温,她唇瓣的湿润沾在他的唇边。
怎么喝多了这个样儿。
“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叶书音抿抿唇,掌心贴着他的心脏,略有些红肿的唇瓣翕动,下意识解释说:“我跟他没有可能,也不知道他今天会去那里。”
谭迎川看了她好一会儿,其实想问:那我们有可能了吗?但只叫了一声,“昭昭。”
他拽掉自己的冲锋衣,顺便脱下她的,燥热的感觉减轻几分。
他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小心眼儿,一时没控制住。傻子都能看出来他贼心不死。”
但他偏偏没有立场去警告那人让他收起贼心,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去说,而且不得不承认,凌砚文今晚帮她介绍导师,是做了件好事。
叶书音又想哭又想笑,他干什么道歉,有什么可道歉的。她明白是他没有安全感了,心疼地捧住他的脸。
“我好像没为你做过什么,那个贼知道你喜欢哪个导师,也能替你在那个导师面前说上话,我好像不能。”谭迎川胡乱地摇了下头,整个人格外低沉,“我能为你做什么?”
叶书音说:“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够多了。
从高二到现在,她越走越高远,活得像个太阳,而谭迎川在她心里无所不能,是永远守护太阳的八颗行星,永远围着她转。
老话都说初恋是最难忘的,如果初恋是谭迎川那会更难忘。不怪以前温岭画室的人都对他这个助教耿耿在心,即使他才在画室当了没几天的助教,但足够细心,短短一节课的时间就记住了班上所有人的名字,无论对谁都客气有嘉,聊天时还那么有梗,就算是后面高二高三他来画室门口和她一起回家,在门口石狮子旁站一会儿也够人记挂很久很久。
谭迎川突然瞧着她,眼里藏着几分执拗:“那他好还是我好?”
带着她不说个他想听的答案他不会罢休的架势。
黏黏糊糊的劲儿……真是喝懵了,叶书音发笑,表情狡黠,故意犹豫片刻才说:“你现在是喝多了吗。”
她的态度他不满意,掐着她的脸不想要她笑,可手还是放开她的脸,强硬地握住她的腰,力道很紧,又不老实地顺着凹下去的脊柱线滑动,企图用这种方法逼她说软话,最后吻在颈侧,呼吸流连在她颈窝里,“说我好,说不明白今天别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