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晃动,镜头从脸上移开照在她身后,耳机线被摔掉,朱悦宁在视频里惊呼:“书音快起来!你后头有人!”
刚才后脑勺光一下结结实实磕到地上,人本来都摔懵了,然而一听见朱悦宁这句话叶书音立马清醒,也顾不上疼,整颗心都吊了起来,不过她害怕的情绪只停留了两三秒,眨了眨眼的瞬间,朱悦宁说的那个人冲了她过来,猛踩山地刹车停在她身边,轮胎擦出闷响。
余光里是熟悉的男式篮球鞋,叶书音想起曾经在他家鞋架上,她的鞋和他的鞋紧挨在一起,一排整齐的篮球鞋当中突兀地放了双小巧的球鞋,鞋号的大小差距莫名很可爱。
叶书音想,她和谭迎川居然熟悉到她能把他所有款式的鞋子都给记住。
“前面那么大的‘雪天路滑’牌子看不见?”谭迎川真服了,屈膝蹲下身托着背把叶书音扶起来,“摔疼没有?”
他上下打量她一番,拍掉蹭在后背的冰碴雪花,屈指弹她脑门,眉弓微蹙,“说话啊叶书音。动动腿脚,看疼不疼。”
手很热,点在她冰凉的脑门上,一触即离。
叶书音感觉整张脸都热了起来。
像是后脑勺着地所产生的后遗症,她的眼神有点木,愣愣地瞧着他。
她很惊喜,幸好是他,还好是他。
但也有讶然和迟疑,他上家教课的地方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而且现在早该上完课了,平常这个时候他都在家鼓捣他的电脑。
叶书音被冻得打了个冷颤,伸伸被压过的腿,“噢,没有,幸亏我衣服穿得厚。不疼的。”
谭迎川把电动车扶起来,“别走这儿了,前面那一段路都有冰。”
车筐撞到路边台阶上,弯了一点,应该不太好放别的东西了。他调试电动车车闸和喇叭,两声“滴滴”响过,这条非机动车道变得更安静,叶书音问他:“都十一点了,你怎么在这儿?”
谭迎川转身,捡起她的书包背上,看了她许久。
叶书音不敢回望,可也并没躲闪。她贫瘠的情感经历告诉她,这个视线并不简单。
可是……她垂下眼睫,可是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她还要集训,还要联考,还要艺考,高考……
冷风悄然吹进散开的衣襟,谭迎川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是很冷,“家教老师搬家了,顺路。”
作者有话说:
是吗?真顺路还是假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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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有个场景图,感觉很合适他们俩,我放在VB啦,粉见!!
第51章 怦怦/谈心
谭迎川觉得自己有时候很疯,有时候又胆小,尤其在叶书音面前。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会胆小到每晚下了家教课跨越整个城区,紧赶慢赶来画室楼下,只是为了送她安全回家的这件小事,都不敢向叶书音说出口。
尽管他们就住对门,而且用一句“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回家太危险”就能解释。
可住对门又怎么样呢?况且她一个人回家,为什么要他来送?在叶书音眼里,他们的关系止步于同学,朋友,更多的就没有了。
多想的人一直只有他,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开始多想了,或许是从第一天见到她开始,又或者是在无数个上天安排的巧合和她温暖的善意中慢慢开始。他清楚地知道叶书音是个从来不会动歪脑筋的女生,她直来直去,没往眼里放过“友情”之外的任何感情。
谭迎川就在这种“友情”中变得纠结、苦恼,想主动说却又不敢说,害怕说出口会听到预料之外的答案,也害怕她毫无准备,就此疏远。
而他应该也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年纪、阅历、能力都是阻挡他们的脚步,走错路会摔的粉身碎骨,耽误他们一辈子,他身后还有谭继成和黎惠黎平生,往前往后都动弹不得,进退维谷。
人只有成熟时才能为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争取到最好的人。
所以在此刻,谭迎川选择不动,一切早有预谋就变成了一场偶然的偶遇以及简单的“顺路”二字。
叶书音看着他,缓慢又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最终还是让自己信了,“他怎么搬这儿来了。”
“离市区远,清净。他跟师母年纪大了就图个清净。”谭迎川背了她的浅蓝色书包,模样很滑稽,她想把书包拿回来自己背上,被他挡回去,他双手使力把电动车抬到台阶上,“下面不太好骑车,上来走吧。”
看他对这段路那么熟悉,肯定是经常从这儿走,叶书音也就没再往别处去想,是她心思不纯,在这个年龄想些有的没的,还真是青春期春心萌动了,然而时机是错的。
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一丝丝别扭。
她看着谭迎川的背影想,原来就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不过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好像确实有很多。
当第二天早上,叶书音再次在小区楼下看见修山地车链但没有修好,得麻烦她载他去上学的谭迎川时,完全已经习以为常,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山地车链条会被拆拆卸卸修理三十分钟,直到她咬着包子下楼准备去上学,他还没有想要修好的意思。
叶书音甚至好奇地问他:“你这山地车那么贵还会掉链子?不会是山寨的吧。”
“……”谭迎川一脸“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模样,凉飕飕冲她甩了句:“我这车正品!正品!你有时候还掉链子。”
叶书音挺大度,没跟他计较,“你看你弄满手车链黑油,先别修了,还是送店里让人家给你弄吧。再修就该迟到了,我带你过去算了。”
谭迎川站起来,让她帮忙抽了几张湿巾,正准备说什么,叶书音接着道:“但是你得在学校附近先下车,张伟最近查早恋查得可严了。”
谭迎川拽着她的袖子往后扯,“……你坐后边儿去,我来骑。放心吧你,我在学校门口那早点铺下车。”
“干嘛?你还没吃早饭啊?”叶书音犹豫几秒,想到他曾经塞到她兜里的豆浆和茶叶蛋,递给他一个包子,“我爸蒸的,你吃吗。”
谭迎川刚想说已经吃了,但还是歪头咬了两口包子,“给我们班那些住宿的男生带点。”
“他们怎么不吃食堂?”
“嘴馋呗,我给他们带早点带好几天了。”
“早点侠,你自己拿着包子行吗?”她还得把手搭在他肩上递他嘴边一口一口喂。
“就两口了,你多受受累,这路太滑。”他说:“安叔现在能蒸包子?他那手不还打着石膏呢吗。”
“我爸就那种闲不住的人,他一在家休息就爱弄这些,面和馅都是他弄的,我给他包。”
谭迎川瞥了眼肩侧的包子,现在一看卖相确实不像叶向安出品,“我说呢,我还以为你拿的是馒头。”
“我不会包那个褶,就当有馅的馒头做了。而且温岭这边很少吃面食,主食是米饭,早点就吃豆浆或者油条,包子很少,几乎没有,我爸还是跟他北方的同事学的。”叶书音问他:“你不是阑州的吗,你会不会?”
“会,不过包子不经常做,我们那边一到逢年过节就吃饺子,尤其过年的时候,天天吃。”
“饺子啊?我还没怎么吃过饺子。”
“那等回头给你包,很省事儿,阑州都说冬至那天要吃饺子,不然会冻掉耳朵。”
叶书音捂住耳朵,信了这个传言,惊恐道:“啊,那怪不得!我耳朵这两天都快被冻掉了。”
谭迎川从镜子里看到她戴上小熊帽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笑笑:“那你还真该吃一顿。”
……
落下的美术课已经全部补完了,这学期眨眼就要结束,她的学费也只交了这一个学期的。
她的十七岁一点也不像其他人的十七岁,她的生活好像不间断地在平和稳定与一地鸡毛之间来回轮转,即使所有人都对她说,这些事跟她没关系,她也从来没想过插手,只是她低估了家庭环境带来的影响,叶书音觉得令她感到发愁的事情好多:
一来要发愁学业考试,每到学期末就焦虑,怕自己考不好退步;二来担心画室,她都不敢跟韩佩琳提及要交下学期学费这件事,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在她手上,跟叶向安商量也没用。
而且最近韩佩琳的心情很不好,叶向安在温钢的保险迟迟不入账,问就是保险公司在走程序,住院期间的医药费住院费都是家里垫的,这钱本不该他们拿,责任该由半挂车车主承担,但麻烦的是,叶向安并没有和他签合同,那边想赖账简直轻而易举。
这段时间韩佩琳四处托关系打官司,叶禹飞那边也并不安宁,小两口因为钱吵架闹离婚,韩佩琳天天晚上打电话远程当家庭调解员,甚至挪出好几天时间过去替他们看孩子。
每晚叶书音下课一回家,就能听到韩佩琳给叶向安吐槽:她在家里闲着不上班还嫌弃叶禹飞赚的少,饭也不做成天跟孩子点外卖,这小孩儿正长身体能吃外卖吗?自己花钱如流水似的给自己买衣服买化妆品,却把孩子和老公弄得马马虎虎,人家哪个过日子的像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