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留下牙印,只要让她尝到自己的血。
他很努力不再渴求,不再得意忘形。
“嗯,是有点辣了。”胃里烧腾起来,不知是因为连年的颠倒,还是因为兴奋过度的痉挛。
他习惯,甚至欢喜。
他面色平常,将菜里的小米辣一点点挑掉,挑了半截又觉得自己的做法可笑:“我再点一份减少辣度的,这份我打包,不会浪费。”
阮愿星一怔:“你真的可以吗,不是觉得有点辣吗?”
“嗯,有一点,没关系。”他轻柔地说。这一盘,阮愿星的唇舌曾间接接触过,他求之不得。
对于她剩下的饭菜,他总是有种流浪很久的狗,最原始的渴望。
后面再上的年糕,确实符合她的口味了,她吃得很干净。
只是沈执川总是等她先夹菜,再夹她碰过的附近,就像在和她抢。
他吃得好慢,一顿一顿地嚼,时不时愉悦地弯起眉眼。
他果然很喜欢这家店。
吃过饭,阮愿星觉得愧疚,她说道:“明天去喂猫吧,我这次一定会去的。”
她有点心虚地说:“我今天真的有点困,可能昨晚没有睡好,认床。”
沈执川站起身收拾好桌面上的剩饭剩菜打包,走到她身边,手指绕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语气非常轻柔,像是哄睡的音频。
“嗯,哥哥知道,星星不会讨厌哥哥。”他靠得更近了,阮愿星再次嗅到他身上柚子胡椒的气味,这次她吃得很饱,反倒觉得这种可口让人反胃。
她试图躲,看着沈执川的手掌蹭过她脖颈跳动的脉搏,覆盖在发髻之上。
“这里散了,睡醒没有好好梳是不是?”
他蹭过的地方发痒,阮愿星想伸手挠一挠,被他捉住了手,只一瞬间就放下,分外有分寸:“不要动,我来帮你。”
他话说得慢悠悠,把住她的发丝,用手指去梳理,一次又一次。
阮愿星的头发不像绸缎一样顺滑,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甚至有时候略显毛躁,有几处分叉,缠着他的手指,像一条条不太灵活的蛇身。
“有一点痛。”其实是说不清的拉扯感。
他温柔的声音划过阮愿星的耳朵,带起一点烫意:“很快就好了,星星忍一忍。”
手腕时不时蹭过后颈,再次盘起,细碎的发丝也被他一根根整理好。
“很好看。”他用手指裹着发髻,握紧又松开,状若无意。
“嗯,是你扎得好。”阮愿星有点晕,说不清,胃里泛起恶心。她想,这不是因为沈执川。
也许是年糕不好消化。
“年糕不好消化,我们散散步?”沈执川的话一并落下,她惊得像被人踩了尾巴。
“好。”她回应,点点头,却向外一步拉开距离。
沈执川看着并不在意这一步之遥,他只是跟在阮愿星身后差两步的地方,忠诚地守护着她的每一步,从不会偏离轨道。
他知道阮愿星会在靠近路口时忽然怕过马路,停下减速,也知道她会绕过井盖,忠信会倒霉的习俗,她会在看到紫薇花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也会在路过毛茸茸的狗狗时想伸出手又缩回手。
她是很善良的女孩,从不会踩到盲道,看到上面乱停放的单车也会努力去挪动。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没有人。沈执川想。但只有他了解她的一切。
也包括——
“星星。”他忽然说,眸色折射出一点路灯暖融融的光,阮愿星停下脚步看他,这个距离她刚要抬
头,沈执川就低下头。
路边花开得盛,明明香气十足,可她只能嗅到沈执川身上的柚子胡椒气息。
恶心感让她蹙起眉头,又逐渐放下。
她想,为什么沈执川会是这种味道。他应该是含着阳光,像眸子里现在的光,暖洋洋带着一身柠檬草的清新。
“你永远,不会不理哥哥对不对?”他看着可怜又恳切,让阮愿星说不出别的话。
“嗯。”她只好说。
只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敷衍。
第6章 断腿
沈执川在散步了十几分钟后,主动送她回了酒店,没有再进行进一步提议,这让她放松了一点。
回到酒店,桌子上还摆着凉透的粥,蟹黄蔓延渗透到粥底,阮愿星想,沈执川的气息就像蟹黄对于这碗粥,不然她为什么现在鼻间还会嗅到一点柚子胡椒的气息。
甲方终于回复了,有几处需要修改,多半有些挑刺,她打开文件反复改了几次都没有手感。
线条乱糟糟,多次要蹭来蹭去才能画出一条看得过去的线。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她靠着椅背开始发呆,目光空濛往穿衣镜看,镜中她的倒影发髻牢牢扎着,仿佛还带着他的温度。
她拿起手机,点开名为“沈执川”的对话框,他在几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她没看也没想着回。
他定了时间,明天下午三点来接她。
阮愿星手机划了几次,对话框上方又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如果觉得累就先好好休息吧。
久久,她等到这句话,以及一个摸着小猫头的表情包。
她是觉得累吗?其实只是吃喝玩罢了,工作没有推进多少,连微博都不再经常刷,她发呆的时间变多了。
刚刚做自由职业时,她也常这样,迷茫、困惑,即便在睡觉也会觉得不安,父母能给她的助力非常少,她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们了。
现在的她,究竟在不安些什么?
她将视线放回到置顶,也是唯一的置顶,袅袅。
我突然觉得好累,很迷茫……
对面回复消息很快,袅袅不同于许知意工作繁忙,她时常清闲,昭九晚四,绝不做一点多余的工作。
怎么啦?最近流量不好吗,还是商稿压力太大了?
都不是……
要谈恋爱了,有人追你?
阮愿星一时语塞,她日常宅家,哪里来的恋爱对象,网恋吗?她在网上都不和人聊天。
别开玩笑啦……
她有点郁闷地打下这行字。
温以宁也要回国了,你知道吗?
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温以宁到底是谁,好像是初中时高中部的哪个学长,具体的一点也想不起来,更不记得对方也出国了。
我不记得,怎么了? ?你当时还暗恋他呢,和我说了好几次。
阮愿星和袅袅的认识过程有点戏剧化,不像许知意是同学,她和袅袅其实是两个省友谊学校举办的笔友活动认识的,袅袅比她大一岁,一开始只是一两封信,后来有了电话,几次彻夜聊天,沈执川都插不上一句话。
她们基本没有见过几面,有时候她甚至会忘记袅袅的模样,但这是她最好的朋友,不过国外那段日子也只靠着原来的地址写信,她甚少回信。
暗恋?我真的不太记得了……
她歪着头细想,好像是有这样一回事,大概十五六岁她暗恋了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因为什么不记得,也许只是情窦初开的随意之选。
有一件事比温以宁整个人带给她的印象深刻,与学长接触的某天,沈执川不慎从楼上摔了下来,摔断了一只腿。
沈执川当时的朋友忙联系她,她赶到时已经是快一个小时后,他却还在躺在原地,冰一样的地砖上。
那日外面难得下了稀薄的雪,几十年来的第一遭,门虚掩着灌进凛冽的风,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耳朵红得青紫。
她很少有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那一刻称得上恼怒,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痛斥他“不要命”。
沈执川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断腿拖着看上去像是已经没了气力煮过头的面条,见到她的那一刻,他还是笑着的。
她眨了下眼,就看到他收起笑容含着湿漉漉的泪,像被遗弃很久的狗,独自拖着断腿走在雪夜,终于等到主人,就这样趴下去用脸颊蹭她的小腿。
寒气透着一层层衣物,灼得她膝盖也疼,他不让她后退,牙尖咬她的外裤,上面来时明明蹭到了灰。
“星星……好疼……”他呜咽一声,她就拿他没办法了。
她不知道他一只腿断是如何只靠他扶了几下胳膊,走到医务室的,每一步她都能看到沈执川的额头沁出汗水。
那天只有三度。
他不肯将重量压在她身上,手指陷在她的衣袖攥得死紧,指尖磨出了血丝。
医务室的医生只看了一眼他的样子,就打了急救电话。
那天……和温以宁有关吗?
你们有联系?阮愿星好奇地问。
后来他转学到我高中了,只是那时候你忙我们没怎么联系,我也就忘了。
也是前几天看到他发的朋友圈。
阮愿星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她更是疑惑袅袅为何提起这个。
只是想着你们也许能再续前缘?生活有些新鲜感就不会太迷茫了。省会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