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陈溱重重点头。
萧溯苍白的脸上浮起极淡的笑意:“那便好。如此……史书工笔时,也该记我今日‘为亲复仇’的微功吧?”
柳玉成凝视着她双眼,摇头叹道:“青史亦会记得你引狼入室,裂土祸国之罪。”
“我才不在乎。”萧溯望向青篷外,水天交界处赤红如血。她轻声道:“我只想做一个对得起父母兄姊的女儿、妹妹。”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猝然袭来。她单薄的身躯终于濒临极限。
陈溱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却停在半空。
“梁王府上下需要公道,那些跟着你的独夜楼弟子也需要活路,天下百姓更需要太平岁月。”陈溱望着她,“萧溯,世间并非只有仇恨一种活法。”
她劝过她很多次,但这一次,已经太迟太迟。
第233章 尾声
城楼上,钟离雁将解药递与萧寒,神色依旧清冷如雪。
萧寒接过,目光却落在她眉眼之间,温声道:“不知战后……钟离姑娘欲往何处?”
钟离雁避开他视线,侧身望向城外,淡淡道:“江湖之人,自是回江湖去。”她望见战后景象,顿了顿,又道,“那些独夜楼弟子,多半是受‘陨星丹’胁迫的可怜人。解药在此,王爷若能以仁心相待,赦其死罪,则独夜楼不攻自破。”
萧寒见她字字句句皆在正事,心中微涩,却仍正色道:“钟离姑娘所言极是,本王定不负所托。”
钟离雁微微一礼,道:“此事既了,告辞。”
“雁娘!”萧寒急唤一声,见她驻足却不回头,喉头动了动,终只道,“一路保重。”
钟离雁未应,翩然掠下城楼。
萧寒独立良久,方长叹一声,传令按方抓药,善待战俘。不过三日,百余名独夜楼弟子尽得解药,“陨星丹”的枷锁,自此烟消云散。
叶昆等叛臣被押回熙京,依律问斩。褚尚等人虽有擅离之过,然救驾有功,仍复原职。
熙京城外五里处,不知何人立了一座新冢,无碑无铭,唯有两枝桐花在春风中摇曳。
萧敛移驾洛南行宫的第三日,下诏为梁王萧敏平反,复其亲王爵,以礼改葬;其子女皆入玉牒,受株连者一概赦免。
第四日清晨,第二道诏书出:即日传位太子萧岱,着丞相龚文祺、嗣淮阴王萧寒尽心辅佐。
龚文祺捧诏立于廊下,泪水打湿了深紫长袍,长叹一声。经此大变,陛下心神已溃,如此安排,亦是情理之中。
四月初六,暮色四合,萧岐单骑入熙京。
天色尚早,长街两侧已悬起灯笼。货郎挑着扁担往胭脂铺送货,茶博士拎着铜壶给客人续水,孩童欢笑着举起风车从马前奔过。
不知怎的,萧岐就循着儿时记忆来到了淮阳王旧府。
他在门前勒马,望着那熟悉的石狮,久久未动。
“吱呀——”
朱门忽开,一顶青篷软轿抬出。风卷轿帘,露出萧敦和萧崤的身影。他们这是要回淮州封地了。
轿帘内外,目光相触。
萧敦浑身一震,立即令仆从停轿。
萧岐翻身下马,撩袍跪在青石板上行了大礼,却无一言。
萧敦下轿,伸手欲扶,又顿在半空,哑声道:“孩子……你,你都知道了?”
“是。”萧岐垂首,“可若无父王二十载养育教诲,何来孩儿今日?此后江湖路远,孩儿永不忘父王恩情。”
说罢又是一拜。
萧敦听出诀别之意,顿时老泪纵横,上前扶起他,哽咽难言。
倒是一旁的萧崤轻声问道:“大哥,母妃和湘儿如何了?”
萧岐遂将宋华亭与萧湘在凌苍门养伤的消息告知。
暮色愈浓,远处传来更鼓之声。萧岐与淮阳王父子别过,翻身上马,再未回头。
翌日清晨,洛水河畔。
桃花谢尽,新绿满枝。
竹篙点破春水,小船划向河心。
“想去哪里?”萧岐撑篙问道。
“听闻洛阳牡丹正盛。”陈溱坐在船头,伸手撩动水波,“烟波湖畔的绿柳,东海之上的明月,恒州西北的佳酿……还有你最想看的塞上江南,我们都去看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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