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桔绿的指挥下,有人去催热水,还有人慌里慌张得去前院禀告顾然,而她则带着人将闹腾不休的凌红拉扯着回了屋。
凌红原本冰冷彻骨的身躯被屋里的热气一激,当场就软了身子,昏了过去。
等到顾然赶到西偏房时,大夫已经给凌红把完了脉,正低头写着药方。
“她现在如何了?”顾然看着床上沉沉昏睡的凌红,向大夫问道。
大夫动作利索,三下两下就写好了方子,双手递给了顾然。
“回侯爷,姑娘是受了风寒,被屋里的热气一熏才昏倒的。”
“风寒?”顾然闻言转头就目光灼灼得看向跪在床边哭泣的桔绿。
“回侯爷,下午姑娘从正房回来后,脸色就不大好,后来她进了浴房,找到了半桶平日用来兑热水的冷水,奴婢以为姑娘找水是想沐浴,就去了外间吩咐人去厨房传热水。”
“没想到,还没吩咐完,就看见姑娘浑身湿透朝着门口疾跑。奴婢们虽立即上前阻止了姑娘,但是姑娘还是捧了好几捧雪朝自己身上倒去,口中也不停地念念有词,后面,被奴婢等人强拉着入了屋,还没来得及给姑娘换衣服,姑娘就昏倒了!”
“她在雪地里念念有词?”顾然目不斜视得看着已经烧的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的凌红,嘴里又重复了一遍桔绿的话。
“你说!她到底说了什么?”
顾然一声大吼,吓坏了原本还在抽泣的桔绿。
“……回侯爷,姑娘说,她说她很脏,要用雪将自己洗个干净,不然——”
“……不然老天爷都嫌她脏,不肯收她!”
桔绿拼劲最后一口力气,朝着顾然简述完姑娘在雪地里的喃喃自语。
她不明白,为何明明下午在院中时,姑娘都还笑着给自己讲笑话,逗自己。
为何只是去了一趟正房,送了几杯茶水后,回来就寻死觅,还说出这样的诛心之言!
顾然闻言向前踉跄两步,直直扑向双目紧闭的凌红。
“都下去吧,她需要什么药尽管去库房支取,不必再来回我了。”
贴着她鼻间滚烫的气息,顾然才觉得她还好好得在自己身边。
一旁跪着的桔绿缓缓起了身,看着人事不省的凌红,和形似疯狂的主子,只得含泪离开。
退烧的药很快就熬好了送到顾然手上。
顾然用手背试了试药碗的温度,自己喝了一口朝仍旧高烧不退的那人口中哺去。
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就喂完了药。
旁边伺候的下人皆屏气垂目,不敢轻易抬头张望。
顾然咽下口中的苦涩,轻轻拭去凌红嘴边溢出的药汁,“这几日好好看着她,顺便告诉她,等到老太太的寿辰后,我再料理她!”
说罢,一双鹰眸直直射向早已浑身发软的桔绿。
桔绿拼命忍住惧意,朝着坐在床边的顾然磕了几个头。
“奴婢遵命!这几日会好好照顾姑娘,寸步不离!”
也不知她梦见了什么,原本紧闭的眼眸微微颤抖,连被药汁润湿的柔软也翕动起来。
顾然见状,只将耳朵凑在她唇边,却根本听不真确。
不过他一想到刚刚桔绿说的话,想到她觉得自己收用了她,玷污了她,所以下午至正房回来后,不顾死活得用水,甚至用雪想洗去自己的屈辱。
顾然顿时只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插入脊柱,令他痛得忍不住弯下了往日挺拔的身躯。
连带着每一次呼吸,五脏六腑都一阵阵刺痛。
自己要她,天经地义。
何况,那些想要自己宠幸的女子枚不胜数,为何她就不能顺着自己一点?
喝下药的凌红,不过一个时辰就渐渐退去浑身的热度。
也不再呓语,只静静得躺在被窝里,像只贪睡的小猫。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还能带给顾然一丝希望。
廊下早已点起的灯笼,散发着橘黄温暖的光辉。
漆黑的冬夜里,寒风凛冽,漫天雪花肆意飞舞。
西偏房里的床榻上,顾然紧紧抱着怀中熟睡的凌红。
鼻间尽是苦涩的药味,只是低头埋在她发间,顾然才能嗅到昔日的馨香。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柔顺的躺在自己怀里,那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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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寿宴
凌红自这次风寒高热退去后,就再未见到过顾然。
整日不是喝药就是发呆,连想去院子里走走,也被桔绿死死劝住。
关在西偏房里,凌红都觉得自己要发霉了。冬日漫长,也不知道桔绿从哪里拿出一副九九消寒图来供凌红打发时间。
只是原本该一日画一朵梅花的九九消寒图,却被凌红一日就画完了。
桔绿无法,只得又托人寻些描红本放到书案上。
“姑娘很喜欢画画吗?”桔绿扑闪的眼睛朝凌红问道。
凌红闻言,提着羊毫小笔的手一顿,几不可见得弯了弯唇。
前世的林虹工作繁忙,很少有机会能像现在可以随心所欲的勾勾画画。
那人从自己醒来后,就再未踏入过这屋子,再加上凌红整个人也尽力避免想起那个人。所以,这几日的凌红不似之前的行尸走肉。
只是不知道这种平静的生活,还能坚持多久?
凌红一笔笔描绘着花鸟鱼虫,很快就画完了一张。
一旁的桔绿趁着凌红放下笔的间隙,双手递上了一碗桂圆羹。
“姑娘歇歇,用些羹汤吧。”
凌红感激得朝桔绿看了一眼,抬手接过了碗,慢慢得用了起来。
自从那次见过暮雪以后,凌红就再没听到过东厢房的消息,也不知道如今暮雪怎么样了?
这些日子,那人也没有再来西偏房打扰自己,想来应该是去了东厢房。
凌红这些时日也在想当日暮雪为何要给自己下毒。
明明那天晚上自己拒了顾然,顾然也去东厢房里,为何她还要对自己下手?
凌红想不明白,也没有办法开口问桔绿。问也没有用,凌红深知在这个时代里,绝大多数女人都选择依附男人而活,偏偏自己就是那个众人眼中的另类。
凌红映着烛火,仔细得看起了自己这副身体的手。
软若无骨,指节微微泛着荧光。常年累月的精细活,并没有给这双手留下什么茧疤伤痕。
以凌红的眼光来看,这确实是一双精雕细琢的玉手。
就算已经精致如此,桔绿这丫头都生怕自己的手磕碰了一点,每日都替自己细心搽脂保养。
更别提杨妈妈隔三差五的领着丫鬟们给自己这俱身体按摩,涂粉。
果然是天生伺候贵人的料!
凌红咽下舌根处泛起的酸涩,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一生都只能困在这小小的房子里,等着男人来怜惜度日。
很快就到了冬月初十这日。
早在前一日,就有许多达官贵人遣了仆妇送来了顾太夫人的寿礼。
到了初十这日,整个魏平侯府早就早早打开了府门迎接宾客。
府里到处皆是喜气洋洋的装饰,下人们也穿上了新作的冬衣正忙着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顾然带着两个庶叔和几个堂兄弟在前院接待男客,而后院里则是由顾太夫人领着两个庶媳和孙女们招待贵眷们。
直到午后,连宫里派来了内侍,带了赏赐了丰厚的贺礼来贺寿。
顾太夫人扶着余妈妈的手,缓缓起身接过了内侍双手递上的恩旨,朝着众人笑意吟吟的招呼着。
一时间,众人都歆慕不已。
从前恩宠平平的魏平侯府,如今在这一代侯府主人顾然的带领下,隐隐已有世家第一的风头。
顾然年纪轻轻身上袭着侯爵不算,竟还自己凭着军功,受封为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一职。
刚刚宫里的恩旨又封了顾太夫人老封君,这样的烈火烹油,钟鸣鼎食之家还不知道会娶个什么高门贵户的主母来操持门户?
在场家中还有待嫁女的夫人们,眼睛都看红了。
若是能将自己家的闺女嫁进魏平侯府,哪怕供十个大海灯在庙里也值得!
顾太夫人笑眯眯得听着众人的道贺,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他们魏平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绝不可能是普通贵女可以肖想的。
也有按捺不住的夫人已经开始向顾太夫人打听起顾然的婚事。
只听礼部侍郎的夫人殷勤得问道:“顾侯今年已经有二十有一了吧?可定下婚事?”
顾太夫人听闻后,只摆摆手道:“自然儿回京后,我也催过然儿许久,只是他说皇帝已经发了话,他的婚事太后娘娘已经为他看好了人,只是时机未到。”
“既然宫里的贵人已经发了话,我老婆子也不好再多嘴。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众人听闻顾太夫人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便也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