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沈固静的眼神从来就没有在这位沈夫人身上停留过。
她后面也向木青悄悄问过几句沈氏夫妇的渊源,木青只略微说了几句便住了口,不肯往下说去。
凌红就猜到他们两人的情况。
“沈夫人不必惊慌,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只是我见夫人你心地善良,身份也不低,何必要选沈公子作夫君呢?”
那位沈固静沈公子一看就是个浪荡贵公子,哪里是沈夫人的良配?
岳芳芳闻言不恼反笑:“可是我自第一次见他时,就喜欢上了他,别的公子哪怕生得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所以我求了我爹,一定要他帮我嫁入沈家,嫁给沈固静!”
“就像顾侯爷眼里只有凌姑娘一人,而凌姑娘视顾侯爷如洪水猛兽般。凌姑娘别生气,其实那日在玉泉搂,看着顾侯爷不惜得罪三公主,处处体贴着凌姑娘时,我心里有说不完的羡慕。”
凌红仍看着门外,风静止了下来,也那抹黑色袍角随即消失在眼前。
岳芳芳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心意,继续道:“我虽嫁给了他,但他心中并没有我,我不在意这些,我只是想自己能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就好。”
“那他若是有一天,遇到了他喜欢的人,沈夫人又当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我自然是要顺着他的心意,替他纳了那位女子。”
岳芳芳闻言惨笑道,到那时,他有了喜欢的人,便会更想不起自己这个被强塞过来的妻子吧?
凌红不解道:“沈夫人,天涯何处无芳草?既然他无心与你,你何不离开他,寻个能够让你托付终身的男子?”
“没用的!”
岳芳芳眼里蓄满了眼泪,苦笑道,“若是我真的可以做到向凌姑娘说的那样,我就不会嫁给他了。”
凌红沉默得看着窗前开了满树的梨花,如雪的花瓣顺着春风,一片片坠落在泥土上,很快就失去洁白。
“我看顾侯爷对凌姑娘你,用心颇深,凌姑娘为何就是不肯对顾侯爷敞开心扉呢?要知道,生活在这深宅大院里,没有娘家和夫君的宠爱,日子会很难过的。”
岳芳芳开口劝解道。
她自小在娘亲身边,见多了在后院里挣扎生存的女子。她们或许是为自己,或是为家人,都不惜百般讨好自己的夫君,以求能得偿所愿。
再不济也要在主母面前混个脸面,省的被人刁难。
凌红听闻,嘴边渐渐浮起一抹涩意,“他对我有心?沈夫人,很多事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最真实的感受,旁人哪里会知道我日日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若是没有他仗着权势逼迫我,我如何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凌红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水,压抑着哭声道,“你知不知道,并不是是个女人就一定要对他的虚情假意,感恩戴德!我只想着攒够了赎身的银钱,带着我阿娘出府,过平静安稳的日子,可惜,这一切都顾然给毁了!”
“沈夫人生来身份尊贵,除了吃了些感情上的苦头,怕是不知道给人做妾的日子会有多惨吧?他有情,难道我就必须对他有意?”
“不!他哪里有情?不过是看着我的颜色,拖着我上了榻,现在又玩起了新花样!”
凌红说着当即拉起自己的衣袖,递到岳芳芳面前,失声痛哭道:“……这便是他的情吗?那我真的很不稀罕!”
岳芳芳本来还想再开口劝一劝,可是等她看清了凌红手臂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和腕间还未消退的勒痕,瞬间咽下了话头。
看着凌红捂着脸,大声恸哭的模样,她只沉默着起身走到凌红身边,轻轻拍着凌红单薄的背脊。
凌红这场大哭,简直哭尽了自来到这个时代的恐惧和慌乱,还有顾然对她的强迫和折辱。
也不知凌红哭了多久,才渐渐平复下来,抬头看着满脸无助的岳芳芳,抽泣道:“沈夫人的意思,我明白。很感谢夫人的安慰,我、我已经好多了。”
“这,没什么的。我只是不忍再见你这样,惹得顾侯爷再——”
岳芳芳说道最后,低下了声音。
凌红大哭一通,尽数发泄完心里积攒已久的压抑,慢慢得也不像之前那么执拗。
“沈夫人,很抱歉,我不该……”
“那就陪我出门散散心!如何?”岳芳芳不死心道,“放心吧,不过就是在金佛寺转转,那里有一个赏花园,里面遍植名贵牡丹,你就当是做好事,陪陪我啦!免得我一个人去逛,也没个伴,孤零零的。”
随即又缓缓讲起金佛寺远负盛名的素斋宴,听得凌红也不免有些心动。
“听说金佛寺的素斋宴还被当今皇后赞扬过,我只吃过一次,凌姑娘就当作可怜可怜我,陪我再吃一次吧。”
“……那好吧,不过我得——”凌红勉强答应道,只是有些犹豫的看向外间,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允许她出府。
岳芳芳好不容易等到了凌答应,又见她一脸犹豫之色看向门外,当即就拍着胸脯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26章 金佛寺
沈固静看着眼前一脸阴沉的顾然,并没有往日那般多嘴。
他今日专门陪着岳芳芳一起来魏平侯府,赴顾然的邀约,就是因为顾然想让岳芳芳出面带他那个妾室出门散散心。
可是说来好笑。
原本他和顾然站在门外偷听屋内两个女人的谈话,却不知在上元那日,自己和岳芳芳的事被顾然的妾室看得一清二楚。
饶是他脸皮再厚,现在也不好说他和顾然两人,到底谁最惨!
他没有想到岳芳芳竟满心爱慕着自己。
特别是他听到岳芳芳说她第一次见他时,就喜欢上了他。
该杀的老天爷,明明他今日是奔着来嘲笑顾然的心思来的,现在好了,他自己的笑话就够人看的!
“你——”
“你——!”
两人对坐许久,此时却同时开口。
顾然本想劝劝沈固静好好珍惜眼前人,可是方才听到那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顾然满脑子到现在都是一团乱麻,根本不知该从何开口。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固静强忍着尴尬道。
顾然一张口,就凭多年一起的交情,他怎么会不知顾然想说什么。但他已经做下许多错事,不知道现在认错还来不来得及。
随即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顾然,你让——”
“你让我夫人带你的妾去佛光寺到底要干嘛?你少骗我,说什么为了让她散散心这种理由,还是老老实实得告诉我吧,免得坏了你的事!”
顾然眉毛一挑,就知道自己只能糊弄糊弄岳芳芳,根本瞒不住沈固静这个人精。
“那日我伤好以后去了一趟东宫,向太子致谢他的病中关怀,顺便告诉他,我不会娶三公主。”
“可以啊,顾然,”沈固静大惊失色道,“你小子有两把刷子啊!竟敢这么直接得拒了这门婚事”
顾然听了,只转了转手里那日散落的佛珠,随即道:“不然呢?就凭她那个要命的性子,我在京城还好,若是我出战离京,以陈媛的狠毒,想来就是我祖母出面,也不一定能保住她!”
沈固静双眼呆滞得看着顾然,倏然,抬手朝顾然脸上扯去,却被顾然一巴掌拍下。
“沈固静!你要干什么?”顾然不满道。
沈固静不好意思得摸了摸被顾然打到的地方。
“唉,我竟不知你心里想的这么多,这么远。不敢相信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那个,从前带着兄弟们一起寻花问柳,夜夜笙歌的顾然,顾侯爷。”
随即沈固静笑着指着脸色难看的顾然道:“怪不得你上次在春风阁里问老鸨那些男女之事!我说顾然,你还当真在她身上栽了跟头 !”
“你刚回京约我去春风阁那次,我就劝你做个人,好好对人家。结果你还口出恶言,说她不配!现在好了,难听的话,难堪的事,你顾然都做绝了,你还想让人原谅你巴心巴肝得跟着你?”
顾然听着沈固静一大串话,眉头越拧越紧。
是了,上次符江南和沈固静上门做客时,他当真他们的面,说了许多难以入耳的话。她回房之后就崩溃病倒了。
顾然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自己从前干的事。
沉思片刻,一双鹰眸陡然射出光芒。
“我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嘲讽的!”
“就你和岳芳芳的事,就够你喝一壶了!怎么样?我让你悠着点,你不听,方才你不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顾然慢慢反驳道。
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固静闻言,嘴角的嘲笑僵了僵,随即慢慢垂下肩膀。
“之前的事已经发生,我只想以后该怎么办?我虽这次委婉拒了三公主,但是不免太子会请皇帝出面赐婚,所以我要尽快相看好未来的侯府主母。”
“你想怎么做?”沈固静好奇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