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明珠见状垂下了眼眸。
一时饭毕,众人皆捧着小沙弥奉上的香茶正喝着,却不料一旁欧明珠开口道:“还不知道凌小姐是哪家的女眷,不如告诉我,等回了府,给凌小姐下个贴子,以谢今日之恩。”
凌红闻言,咽下口中带着涩意的茶水,几乎就要端不住茶盏。
“小心!”顾然及时扶住了凌红的手,又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放在桌子上。
欧明珠茫然得眨了眨眼睛,直直道:“不知顾侯爷与这位凌姑娘是什么关——”
“我是她的夫君!”顾然一脸淡然道,“欧小姐还想知道什么,不妨直问!”
欧明珠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像是突然回神道:“原来,凌姑娘是顾侯爷的……”
最后两个字,欧明珠终是记得自己的身份,没有说出口。
可看着四人淡然的模样,欧明珠哪里还不明白?
今日,顾然是专门约自己来见他的女人的!
现在想通了一切的欧明珠,惨白了小脸,怪不得刚刚在席间,只有自己对顾然的举动有些见怪。
“欧小姐,今日在下请小姐在寺里一见,便是为了让欧小姐见见在下的房里人。欧小姐若是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在下不日便请人上贵府提亲。”
“从今以后,你为大,她为小。欧小姐尽管放心!”
顾然一口气说完话,只见欧明珠还未开口,她旁边的梦儿却不忿道:“顾侯爷这是什么意思?就凭她一个妾,也配让我们小姐受委屈?”
“梦儿!住口!”
“小姐!”梦儿一脸焦急看着自己小姐道。
欧明珠却只看着眼前的顾然和那位凌姑娘,反问道:“侯爷是说,我如果能容得下凌姑娘,就会娶我,是吗?”
“是,”顾然道,“选择权在你手里,若你不愿意——”
“没有!”欧明珠当即打断道,“我愿意!”
“侯爷的意思我已经全部明白了。我不会做那种容不下夫君房里人的主母,希望侯爷记得这份情!”
顾然没有说话,只看着咬紧下唇的凌红,点了点头。
欧明珠见状,起身告辞而去。
旁边喝茶的沈氏夫妇见目的已经达到,也朝顾然点了点头,一同起身离开。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能听清两人节律不同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凌红听着外间叽喳不停地鸟鸣声,才慢慢松开已经出血的唇瓣。
“顾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然笑了笑,“就是这个意思。”
“她愿意做魏平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就得接受我的一切,包括你!”顾然毫不在意道,眸子却死死盯着凌红唇边的血色,“有得即有失。”
凌红听到这句话后,却讥讽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安枕无忧吗?顾然,得和失不是眼下就能看到的,而是要真正历经过,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拥有什么,失去了什么。”
“呵!这个你可以放心,我顾然活了二十一年,足足六年都在沙场上对阵杀敌,几次死里逃生。我比你更清楚自己拥有什么!”
顾然抬手伸向她冒着鲜血的唇边,凌红却一下子转过头去,不肯让他触碰。
“……顾然,你不该这么伤害她。”
顾然听着凌红含着泪意的低哑声音,一字一句回应道:“没关系,一切罪孽都有我一人承担,不会连累你。”
顾然说到做到,自三月初九那日带着凌红回府后,不出几日便请了媒人到大理寺正卿欧府,向欧明珠提亲。
一时间,除了三公主陈媛的琉璃殿里,肃静得可怕。
其他京中但凡有未嫁的女子人家,没有哪个不是唉声叹气。
陈媛听着宫人回禀的消息,当即大发脾气,拿着什么砸什么,也不管会不会惊动皇帝和皇后。
“好你个欧明珠!竟敢和本公主抢人,等着瞧!”
陈媛恶毒的神情,连琉璃殿里伺候的宫人们见了,都忍不住在这阳春三月里冒一身冷汗。
凌红听闻到顾然定下婚事的消息时,只失神片刻,随即又垂下眼眸,专注得绣起手里的荷包。
不管是谁嫁入魏平侯府,她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手下动作不停,很快就绣完了花样。一旁的桔绿见状,满口夸赞道:“姨娘的绣工真好,这花倒像是真的一样!”
凌红已经对桔绿时不时的马屁,宠辱不惊。
只又专心挑拣起要准备装入荷包的香料。
等到顾然晚上踏入了芜青院的西偏房时,便看见了往常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人,还坐在炕上,忙碌着什么。
他好奇地慢慢走到炕边,低声道:“这么今日还没睡?”
“我在等你回来。”
短短一句话,竟让在战场搏命拼杀也从不眨眼的顾然顾大将军,心口间猛然沉了沉。
凌红抬头看着驻足在炕边的顾然,语气微缓道:“我新做了个荷包,想烦请侯爷得了空替我交给沈大人,托他转交给沈夫人。”
顾然一听是让他转交给岳芳芳的荷包,暗自有些失望得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好!”
他抬手解了衣领的第一颗扣子后,挑着眉毛道:“你来给我宽衣。”
凌红看见顾然慵懒的神情,挣扎片刻后,就要下炕。
却被顾然一把搂住腰,“别动,就在炕上给我解开便是,不用下来。”
凌红稳了稳身子,只好跪在炕上给他解着扣子。
顾然身量太高,凌红跪着抬手给他解了两个扣子,手臂便开始发酸。
顾然垂眸看着眼前的乌发,轻轻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
看来她今日定然是更衣沐浴过了。
凌红解扣子解得费劲,却不知顾然眼神渐渐起了变化。他神思已经飘到连他自己都难以开口的地方。
凌红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酸痛,等到解完最后一颗扣子,长吁了一口气道:“好了。”
顾然抬手就脱掉身上的外袍,任外袍垂落到地上。
缓缓俯身将还在揉着双臂的凌红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内室。
顾然果然说道做到,到了大朝会日子,散了朝,便早早侯在沈固静当值的值房外,等着人来。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顾然才看到沈固静穿着端端正正的官服远远得走来了。
“哟!顾兄这是在等我呢?不知有何贵干?”
沈固静还是一如既往嘴皮子啰嗦道。
第28章 生辰之日
顾然瞟了他收拾得齐整的下颌,抬脚进了值房。沈固静见状也当即跟了进去,只留两人的侍从守在门外。
“给你。”
顾然说着,将怀里掏出来的荷包一把朝沈固静平日办公的案上抛去。
沈固静疑惑道:“咦,这是什么东西?”等到沈固静看清手里的荷包后,更加纳罕得盯着顾然。
“受人之托,这是送给沈夫人的。”顾然直接了当道,根本就不给沈固静胡说八道的机会。
沈固静一听,当即会意道:“顾然,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看上你的人,还是你?”顾然毫不客气打断道,“你身为太常寺卿,虽说只是个副卿,但也好歹是从四品掌管礼制的官宦,怎得脑子有这些不堪入目的想法?”
沈固静将手抵在唇边,干咳一声道:“属下知错,还请侯爷勿要见怪!”
随即又拿起荷包细细看起来。只见上面绣着锦鲤戏莲的花色,果然是女子才会心仪的物件。
“咳咳!顾侯身边的人就是厉害!不仅弹得了琴,讲得了笑话,还有这么精湛得绣工。连人也生的--!咳咳!顾侯眼光独具,在下敬佩不已!”
沈固静看着顾然冷峻的眼神,咽下了夸赞那人的花容月貌,免得他这陷入情网的兄弟,恼羞成怒。
“放心吧,我今日下了值就立即回府,转交给她,绝不会私自昧下。”沈固静信誓旦旦道。
哪知顾然看了一眼道貌岸然的沈少卿,凉凉道:“你最好不要借花献佛,说是你自己送给沈夫人的,免得哪天她们见了面,漏了你的馅,就不好了!”
“噗——!”沈固静一口喷出中的茶水,慌乱得擦了擦嘴角,忙道:“不可能!兄弟我哪里是那种厚颜无耻之人?放心吧,我会一字一句给她说清楚的!”
顾然看着沈固静喷在半空中的水雾,嫌弃得看了一眼,飞快得侧了侧身子,只丢下一句“我走了”便大步流星得走出房门。
只是顾然带着木青还未走到台阶下时,却听到身后传了一阵响动。
“顾侯止步!”
顾然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身后。只见是沈固静匆匆忙忙得追了出来,他扶着门框道:“江南那小子前几日说,咱们几个好久都没有聚聚了!”
“近日少宇写了信来,说他四月初二就要从临川回来,让咱们哥几个寻个好地方,一起痛痛快快得喝一场,不醉不归!”
顾然听闻眉头上扬,“溪梦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