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诱得我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说着起身走至林虹面前,轻浮得挑起她的下颌,“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滚开!”
林虹含着满目的屈辱,将顾然挑着下颌的手一把打掉。
“啧,怎么又哭了?”
顾然收起脸上的浮挑之色,眉头紧锁。
刚刚不是还和自己斗嘴的厉害吗?怎么自己一句话就又将人弄哭了?
他收回的右手,摩挲了一会,直到指腹间的湿意完全消散。
他话说的难听。
只是到了今日,他其实也不确定就算那时的她,就如他说得那般柔顺曲意,他真的就会如方才那样尝过就放手。
林虹根本不想再听顾然的一字一句,只伏趴在桌子上低低哭泣。
明明就是他强取豪夺,却还怪她没有顺从,才落得如此地步!
无耻之尤!
屋子里摆了两只青花阔腹瓷,盛着满满的冰,将外间的暑气彻底隔绝在外。
等顾然站在窗口,平复好心境时,耳边早没有了她的哭声。
正疑惑着的顾然,回头一看,人已经枕在自己胳膊上睡着了。
顾然抱着人走向床榻,低头还能看见挂在她睫毛上的湿意。待将人安置好在床上,顾然却只坐在一旁,静静细看她的轮廓。
方才的那张充满恨意的双目正安详得闭着,只是偶尔颤动着眼睫,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梦
哭得梨花带雨的精致面庞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若是她醒着时,也能像这般乖巧听话,就好了。
只是,这些都是他的痴心妄想而已!
耳畔还回响着她对家乡的回忆,顾然也想知道,自己犯下的错,在她心里,要判什么样的刑罚?
接连两日折腾,林虹早已心神俱疲。兼之没有顾然的打扰,这一觉倒是睡得沉。
直到夏日的橘光再次洒落云间时,林虹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床帐,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自己的小院里面了。
她早在昨夜就已经被顾然抓住,明天就要被顾然带回京城了。
只是当视线落在床畔时,林虹转头的动作有些僵硬起来。
此时外间落霞的余晖穿过窗棂的缝隙,散落在地面上,连空气中的浮沉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的瓷缸外围着一圈水汽,有的早就汇集成线,滑过缸肚,留下一道水痕。
只见顾然正合衣闭目,正躺在床畔,面朝着自己熟睡。脸上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温和。
林虹用双手小心翼翼撑起身子,才看清顾然枕在头下的胳膊,露出袖口的腕间,一串乌黑发光的佛珠在余晖的映照,耀眼刺目。
回想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两年,林虹从来都觉得这只是一场梦。只是梦里,全部都是这个人留下的痕迹。
喜怒哀乐。
他就占了怒,哀两样。
许是这两日哭得太多了,林虹用力眨了眨眼,一股酸涩之意便蔓延至整个眼睛。
她不是没有想过那日逃走时,直截了当得给顾然下毒药。
只是她虽没有亲眼见过顾然在战场上对阵杀敌的模样,但看到从前线上抬下来的伤兵,林虹不得不承认,他是值得百姓爱戴的将帅。
就凭他能带兵护住玉州城,护不让鞑靼和北戎踏破河山这一点,林虹虽也不可能因着自己的私
心下毒杀他。
他的归宿不该落在自己手里,而应该是为这天下间的黎民百姓,流尽最后一滴血汗!
怪,也只能怪她逃的不够远。
林虹正胡思乱想间,原本照在顾然腕间的光线已经悄然移至到他腰腹间。
此时,顾然的腰间在余晖的照耀,发出一道刺目的光。
林虹撑着身子向前,仔细看去,却是一只羊脂玉白的鱼符。赫然落入她眼间。
她瞬间抓紧了手下的被子,瞳孔紧缩,连呼吸声都不由得放轻了。
这、这不是她在和吴家夫妇来临川城的路上时,寻了只野兔,绑在一只兔子腿上的鱼符吗?
林虹彻底傻眼了,明明,明明她那时是在距离临川还有一百多里的路,就决定要舍弃鱼符。
林虹心下渐明,顾然就是凭着鱼符,才猜到自己在临川的。
老天爷,你好狠的心!
林虹忽深忽浅的气息惊动了原本只是浅眠的顾然。
他怔愣着惺忪睡眼,有些茫然得看着眼前坐在床上,又哭又笑的林虹。
“你怎么了?”
林虹听见他的声音,双手捂着眼睛靠在靠枕上,低低道:“……无事。”
顾然起身见外间的灯,已经被下人点好了,随即吩咐人进内室,伺候林虹更衣。
莫少宇定的地方仍是玉淮楼。
林虹抬头望见那三个大字,又看了一眼身侧的顾然,心中戚戚然。
顾然只强势的牵着人,大步朝楼上的厢房走去。
甫一入房间,林虹便见莫少宇起身迎来,身后跟着的是向旭野,和临川城里的其他几位官员。
“哎呀!顾公爷可算来了!”莫少宇故作惊讶道,眼角却飘向顾然身后携手的女子。
顾然接受了众人的见礼,环视一周,见周围都是男子,于是朝林虹道,“你去屏风后歇一歇欸,待会有人送吃食进来。”
林虹闻言,垂着眼眸绕过了屏风。
众人见那位杀伐果决的顾国公,竟低声下气得与一丽人女子说话,当即就不敢再打量,只在心中暗暗纳罕。
朝中皇帝病卧,太子监国,五皇子又翻腾的厉害。
这位爷怎么会在临川?
要知道,不久前,宫里才赐下三公主和顾国公的婚事!
好在,在场的各位都是官场上的老油子,一个二个的,不管心里如何波涛四起,面上却还能与顾然谈笑风生。
唯一沉默的便是坐在莫少宇身侧的通判,向旭野。
原来林姑娘的夫君,就是大名鼎鼎的顾国公。
只是他只知道前不久,宫里赐下他与三公主的婚事,那林姑娘到底是顾然的—
……妾室?
还是外室?
昨晚发生的一幕,向旭野到现在还能清楚的回忆起来。当时顾然的神色不像是作伪,那就只能说明,他的这些猜测都是真的!
“向大人?向大人!”
“属、属下在!”
“不知向大人在想什么呢?竟如此专注,连本公唤你都毫无反应?”
向旭野忍着其他同僚的目光,不得不端起面前的酒杯,起身向主座上的顾然举杯道:“顾公爷恕罪!是下官身体不适,一时才走了神,还望顾公爷不要介意!”
说完,向旭野也不等顾然开口,举着杯子,仰头喝尽。
待向众人示意空杯时,才听到顾然的声音:“向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吧。”
顾然口中说着不责怪,脸上也毫无怒色,只是捏着酒杯的手越发用力,连手背的青筋都已经暴起。
他瞥了一眼向旭野方才呆望的屏风,故意朝向旭野问道:“向大人,你如此品貌,又居一城通判之位,想来爱慕你的闺中女子不少吧?不知向大人可成亲了?”
众人中除了莫少宇和向旭野,都不禁羡慕起来。
瞧瞧!
连顾国公都格外看重向大人!
在场的人,只有向旭野和莫少宇听出来了顾然的不怀好意。
“回国公爷,属下并无家室。”
“哦?”
顾然故作讶异道,“那你可有心仪之人?若是有,不妨本公替你做个媒?”
第60章 醋意伤人
此话一出,不仅向旭野的眼皮直跳,连身在屏风后的林虹都捏紧了手帕。
他是故意的!
林虹咬紧了嘴唇,屏气等着向旭野的回答,暗自祈祷他不要犯糊涂。
顾然见眼前的向旭野慕然变了脸色,变本加厉道,“向大人别害羞啊,在座的皆是同僚,你的才貌品行,连莫刺史都赞不绝口,你又何必谦虚呢?”
屋子是莫少宇亲自让人安排的,摆了不少冰祛暑。
只是夏日晚上虽无白日那般骄阳似火,但吹来的风却还夹杂着滚烫的热意,向旭野只觉得一颗心都烧得火热。
“回、回国公爷,属下是有心上人,只是—”向旭野一想到屏风后的那人,终究有些迟疑。
只是顾然却不依不饶道:“只是什么?”
顾然无视满屋子里已经面面相觑的官员,饶有兴致得望着眼前满脸迟疑的男子。
向旭野如何不知道顾然故意的?
他咽了咽方才还残留在咽喉的苦意,摇头道:“只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而已。”
说完,朝顾然拱手道,“让国公爷见笑了!”
“哪里?”
顾然还算比较满意这个回答,当即举杯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向大人不必耿耿于怀,说不定好有更好的女子等着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