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连朕也不知该怎么处置她!”
新帝初登基已经血洗了废太子一派,午门那几日的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去,他实在不好再动这个已经毫无威胁的妹妹。
也免得那些老臣又来他的太极殿内长跪不起。
顾然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冷然道:“皇上是不想杀她了?”
“唉,朕知道她害了你的心上人,罪该万死,只是、只是朕实在不想听到朝廷内外的舆论沸议。况且她一介女流之辈,没有了废太子的势力,还不是随你折腾?只留下她的性命即可。”
新帝瞧着椅子一身素缟的顾然,只见他眼眸只定定低垂在手上不停转动的佛珠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这身素缟,到底还要穿多久?”
明明先帝驾崩已经快半年了,现下正是春意盎然之际,他却还不肯脱下这身孝服。
顾然听闻新帝的话,手下一滞,停住了手里转动佛珠的动作。
殿内熏得龙涎香,正缓缓从金兽口中升起,很快就被窗外吹来的暖风,弥散在大殿的各个角落里。
“皇上,我是为妻守孝,当然要守满三年!”
顾然面无波澜得看着一身皇帝常服的年轻新帝,眼眸微动,“既然皇上对处理陈媛之事,感到如此棘手,那臣就不得不再为皇上分一次忧!”
“你想如何?”
新帝好奇道,“先说了,你不能动她的性命。你虽恨她入骨,但她好歹是皇室血脉,朕可不想背上个连女流之辈都不放过的恶名,更何况就算到了今日,她也还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
“皇上的意思,臣已经明白了,只不过—”
新帝听见顾然的未完之语,不由扭过头去,看着一脸冷峻的顾然。
“只不过臣也觉得让她痛痛快快的死,也确实是太便宜了她,”顾然讥讽道,神色还是那般让人望而生畏,“她不就是心心念念要嫁给我吗?”
“那我何不成全她?这样也可以解皇上的烦忧!”
“你当真还愿意娶她?”
“皇上不相信臣的话,便算了,反正臣手里有先帝赐下的赐婚圣旨,明日我就拿着它去宗人府,让宗正大人替我上折子,请皇上的示下!”
新帝显然也明白了顾然的意思,他这是觉得死,太便宜了陈媛,正好借着赐婚将人弄进魏平公府。
待以后朝臣们逐渐淡忘了这个先帝的三公主,他再取她性命!
现下嘛!自然是得先让她吃点苦头!
“好吧,那朕就叫人准备准备,让她嫁入魏平公府。”
新帝妥协道。
顾然却继续道:“臣只能答应皇上暂时不取她的性命,其他的事,臣就不能保证什么了,希望皇上心里有个底,免得伤了君臣的和气!”
“好!你既然是替朕分忧,朕当然不会再过问她和你的事,后面一切都由你做主!”
新帝仔细打量着这位心腹肱骨,只觉得他身上的杀气,比刚从玉州城打完仗回来那会,还让人望而生畏。
他清了清嗓子,温言道:“朕今日召你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朕已经让内阁的老臣拟好了封你为王的诏书,只待盖上朕的御印就可昭告天下。”
顾然是以战功站稳了朝堂,手握天下间一半的兵权。更不提,如今他还有从龙之功,封个异姓王,理所应当!
顾然默了半晌,随即起身朝新帝所站的方向,掀袍跪下,“臣是皇上的人,一应都有皇上做主即可。另外,”顾然解下腰间的兵符,双手奉上,“这是虎贲大营的兵符,还请皇上收回!”
“你这是做什么?你替朕掌管兵权,朕很放心!”
“……皇上若是不收这兵符,臣便不敢接下皇上封王的旨意。”
新帝听闻顾然这话,才轻舒一口气,“你的王位,朕要封。这兵符嘛……还是你收着吧,朕虽和你已经是君臣,但你永远都是朕最信任的肱骨!快快起来吧,朕的魏平王爷!”
“谢皇上隆恩!”
顾然磕完了头,才在新帝满意的眼神下缓缓起身。
第73章 折磨
三日后,顾然接下封王的旨意。
瑶光殿内,陈媛看着摆在眼前的大红嫁衣,不由自主害怕得在墙角缩成一团。
顾然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那日亲手杀了那个贱种,被顾然一脚踢飞后,再醒来时就已经在她的瑶光殿内了。
距离那日,已经过了整整半个月。
她还幻想着顾然早已经忘记了她这个人,可以安安分分得在瑶光殿里待着,直到他有了新欢后,她再另觅良人。
只是没想到,一晃四五个月后,宫里的内侍方才来宣读她明日就要嫁入如今的魏平王府的旨意。
饶是陈媛如今再不敢见顾然,第二日午后,就有替她梳妆的全福人来给她上妆。
直
到她被捆进花轿后,她才几乎恐惧得发狂起来。只是这些人根本就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只糊弄着将她的双手双脚捆紧,扔进花轿。
也不知花轿走了多长时间,陈媛早挣扎得失去了所有力气,迷迷糊糊靠在角落睡着了。
魏平王府今日迎娶三公主,本是值得大肆庆贺的日子,只是魏平王府并未邀请任何宾客前来观里,也未做任何装饰,只换下了去先前国丧时挂的白灯笼。
没有红绸,没有宾客酒席,哪里有半点娶亲的喜庆意思?
陈媛在熟睡中被一健壮妇人拖出了花轿,直直朝正厅的方向走去。
“啊!”
陈媛被那妇人一把扔在地上,疼得惊叫了一声,随即止住了声音。
看着眼前随风飘荡的一片片雪白纱幔,陈媛才发现眼前的哪里是成亲的喜堂?
明明就是祭奠死人的灵堂!
直到看清楚正堂上摆的牌位和香案时,陈媛便吓得双腿软倒在地,连连朝外爬去。
“不是要拜堂吗?你这是要去哪里?”
头顶上传来顾然疑惑的声音,陈媛顺着眼前的黑靴缓缓抬头望去,却见原本该是一身喜服的新郎官,穿着素白的缟服。
直到望见顾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陈媛绝望得痛哭起来。
她狼狈得朝顾然站的地方爬了几下,死死抱住男人的脚,崩溃道:“顾然!顾然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取她性命的!”
“不是故意的吗?”
顾然反问道,“那你要抽出那把刀呢?还要捅进她心窝里?嗯?”
“啊!”
陈媛被顾然一脚踢开,狠狠朝一旁的地板摔去。
“你求我饶了你,那你特意打听我的行踪,故意要为难她,甚至还亲手夺走了她的性命!那谁来饶了我呢?”
“我错了!顾然!我真的知错了!”
陈媛痛哭流涕道:“不过就是个妾!若是你愿意放我这一次,我可以送你很多个女人,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只求你能放过我!”
顾然听着她口中还不忘贬低林虹的话,当即再没了耐心,只朝一旁的健壮妇人看去。
那妇人得到顾然的示意,当即抓着浑身颤抖,恐惧万分的陈媛朝案前走去。
顾然缓缓执起三柱香,用燃烧的白蜡点着后,稳稳得插进香炉里。
根本看都不看一眼被妇人按着头向牌位不停磕头的陈媛。
陈媛一个金枝玉叶,哪里敌得过干粗活的妇人力气?
只得如小猫小狗般,在妇人的按压,给牌位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
直到头破血流时,顾然才开口让妇人停下动作。
“她的血太脏了!不配弄脏她的灵堂!”顾然看着地上的血迹,向妇人吩咐道,“押她去北松苑,让人好好看着,别弄死了!”
直到整个灵堂里只剩下顾然一人时,他抬手抚摸着亲手刻的牌位,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手撑住桌案,忽仰天大笑起来。
他和陈媛都很脏。
她嫌他的泪脏,他嫌陈媛的血脏。
指腹慢慢描绘着牌位上的名字,彷佛他正描绘着什么稀世之宝。只是越描绘,那牌位上的水渍越来越多,最后多得顾然只能用袖子去擦。
陈媛被人押着扔到一处荒凉的院子里。她随嫁带来的几个宫娥也早早候在此处。
自此,每日都有妇人来带着陈媛去正厅里给那牌位磕头,直到磕到额头见了血,才会被带回北松苑。
这就是顾然执意要娶她的原因吗?
陈媛每日磕完头回来后,便疯疯呆呆得缩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夏季夜晚多雷雨。
屋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打得芜青院外原本盛放的栀子和无尽夏落了满地花苞。
时不时划过的闪电,将漆黑的屋子照白日般光亮。
顾然却只紧紧抱着那牌位,低声安抚道:“别怕,有我在呢。”
只是他将这话重复了半晌,回应他的也只有外间一声比一声的雷鸣。
怎么办?她怎么还是不肯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