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羽咧咧嘴。「是神!」
庄绍飞失声爆笑。「你那张嘴才真的有资格列入神的等级!」
孟羽没理会他,两眼可怜兮兮的瞅住厉干魂。「老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下床?」
「我已经可以下床了。」
「下床方便後再爬回床上去,那不算下床,那叫活动筋骨,看看你的身子有没有因为躺太久而报废了!」孟羽一本正经的解释。「我说的是下床工作。」
厉千魂往後靠在好几支松软的枕头上。「怎么,急著要把帐簿还给我?」
「对,」孟羽很老实的承认,「要我去谈生意、谈条件、谈判,谈什么都好,我可以拍胸脯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搞定。可要我算帐……」他呻吟。「简直是要我的老命,帐簿才交给我一个月,我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啦!」
厉千魂阖上眼。「大夫说至少得再半个多月,即便我想提早工作,萝衣也不许,你就再忍忍吧!」
「再忍半个多月?」孟羽惊呼,想哭了。「到时候我的头发就全白啦!」
「把总帐结完了就行了!」声落,厉千魂怱地睁眼往门外瞟了一下。「好了,你们可以定了,快回去暍粥吧!」
庄绍飞和孟羽恰好与兴高采烈的紫萝衣错身而过。
「来了、来了,好甜的腊八粥,来暍罗!」她捧著一支拖盘进房,上头两碗腊八粥,一碗给厉千魂,一碗自己端著,然後一屁股坐上床沿。「我最喜欢暍腊八粥了,兰嫂在煮的时候我偷暍了好几口,其实跟我们江南的腊八粥差不多嘛!」
「除非是咸的,否则腊八粥吃起来都差不了多少。」
「说得也是,材料都差不多嘛!」见厉千魂暍了一口就停下来望著碗里的腊八粥不动了,紫萝衣不禁奇怪地再多暍两口。「干嘛,不好暍吗?下会啊,我觉得很好暍呀!还是你的左手仍然无法使力,捧不住碗?要不要我喂你?」
「不,都不是,是……」厉千魂徐徐抬眸。「过去十年来,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喝腊八粥的……」现在多了一个人,老实说,他有点不习惯。
「真巧!」紫萝衣哈哈大笑。「我也是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暍的!」
眉毛讶异地挑起半边。「为何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暍?」
「因为我很喜欢喝腊八粥嘛,所以我就想,既然喜欢喝就要学起来,以後想喝就可以自己煮来暍,这不是很方便吗?」紫萝衣一边暍一边解释。「所以啦,我就叫我娘教我,然後就很骄傲的煮给大家暍,结果煮出来的粥却没人敢暍,包括我自己在内……」
「焦了?」
「不是。」
「错放了盐巴?」
「也不是。」
「不够烂?」
「更不是。」
「……究竟是为何?」
紫萝衣嘻开牙齿,表情很滑稽。「我不小心把巴豆也给加进去了!」
厉千魂怔了一下。「怎会?」
紫萝衣噘了噘嘴。「那时候我才八岁嘛,想说加多一点料会比较好吃,凡是长豆子样的都被我拿来加料,连毛豆、豇豆都加进去了,谁知道巴豆吃了会拉肚子,又没人告诉我,那怎能怪我!」
该怪让她进厨房里去胡搞瞎搅的人吧!
「我想是不能怪你。」
「自那而後,别说煮腊八粥,我连厨房都不进了,可是每年腊八时,大家还是
一再提起那件事来嘲笑我,真够可恶的!」紫萝衣忿忿道。「所以我只好躲起来暍
粥罗!」
或许他们是担心她又进去厨房瞎搞,下回说不定会不小心加进砒霜!
「真难为你了。」厉千魂喃喃道,低头喝粥。
「所以说,陈年老帐就不要老是去翻他嘛,多无聊啊!」紫萝衣又说,似有所指。「像我,别人要是惹翻了我,我会很生气,不过一旦事情过去了,我也会忘得一乾二净,再也不会重提旧事来要胁对方。」
厉千魂瞄她一眼,没吭声。
他知道,虽然她说已原谅他,但他在面对她时依然小心翼翼的,所以她才特意暗示他那件事已经过去,她也原谅他了,要他不用再放在心上。
即使如此,对自己生平唯一做错的一件事,他也不可能轻易忘怀,是警惕自己别再犯同样的错,也是提醒自己,他以为对的事也有可能是错的,往後做任何事都必须更加谨慎。
不过,也许他应该试著用平常心去面对她,毕竟,她是他的妻子,两人是要相处一辈子的,总不能老是这样战战兢兢的吧?
「萝衣。」
「干嘛?」
「过年时我可能没办法带你回娘家省亲。」
「我知道、我知道,大夫说的嘛,你想出远门,得再过两个月,我老早写信回去通知娘家了。」紫萝衣挥挥汤匙,要他不用挂念这件事。「不过,大哥说明年端午前後,二哥要娶老婆,秀衣也要嫁人,那时候你得陪我回去喔!」
「那是当然。」暍完了粥,厉千魂把空碗递出去。「再帮我盛一碗。」
「哇,你吃好快!」紫萝衣赶紧囫图吞下剩余的粥,再接来他的空碗。「我也要,我至少能来上四、五碗!」
「以往我都只暍一碗,不过现在……」厉千魂若有所思地道。「或许我也能多来上两碗吧!」
「腊八粥好暍嘛!」话落,紫萝衣轻快的跑出房去。
是腊八粥好暍吗?
望著她窈窕的背影,厉千魂问自己,再回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