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有更多的人上门来探访。
苏曼都不愿意去理会。
她觉得没意思。
有一天，一团软乎乎肉唧唧的小糯米团子，睡在了她身边，
糯米团子伸着肉嘟嘟的小手，捏捏她的胳膊，摸摸她的脸颊。
还咿咿呀呀地，开始说一句完整的话。
那是她的豆豆。
苏曼动了动手指，眼皮之下的眼球也竭力震颤翻滚，她有了出去瞧一瞧的冲动。
可是无论她怎么动弹手脚，都动不了。
豆豆被抱走了。
苏曼又觉得，好没意思。
又这么僵持了几个日夜，苏曼再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闯进了她的世界，穿过那堵墙，来找她。
上一次是豆豆。
这一次，不像是豆豆。
没有豆豆身上软扑扑的奶香，也没有糯米团子的触感。
是一阵清风，掀开了屋子的窗帘。
苏曼明明沉浸在自己潜意识的最深处，但是她却能感受到，现实世界里，现在正是晚上，夜阑人静的深夜。
有人坐在她床边。
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那个人只是静静坐在床边看她，有时候伸出手指，指尖带着一抹沁凉，略过她的眉骨，鼻峰，唇畔。
“不听话，不是让你好好等我回来吗？”
是萧北声！
刹那间，苏曼有了感知，她能嗅到萧北声身上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音色……
苏曼霍地睁开了眼！
她逃脱开了那片黑暗混沌，周围的墙也坍塌了。
身边的仪器开始疯狂尖锐爆鸣，刺得苏曼脑袋也跟着嗡嗡震动。
不出两分钟，苏曼所在的房间被打开了。
“病人醒了——！”
“快，通知大老板！”
不一会儿，有医生来扒开苏曼的眼皮，给她做各种检查，还有医生问她，能不能说话。
苏曼都一一配合了。
苏长海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睡袍。
白澜也赶来了，白澜和苏长海之间仿佛还有隔阂，但是此刻，因为共同关心着一个人，也顾不上彼此之间的别扭。
“曼曼，你醒了，谢天谢地。”白澜坐到苏曼的床边，牵起了苏曼的手，眼里全是疲惫和担忧。
苏长海站在床边，一样忧心忡忡望着苏曼。
“醒了就好。”他说。
医生感慨：“病人很坚强。”
但是苏曼知道，不是她很坚强，靠自己的力量醒过来。而是，是萧北声替她凿开了那面墙，为她驱散了阴霾。
医护人员给苏曼又做了个简单检查，医生表明她一切都好，再观察一个晚上，给她接着的仪器都可以摘了。
苏曼认出了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在医院，也不是在白澜庄园的那个房间。
而是在自己曼园的家里。
“这段时间，叶绫姐是不是抱着豆豆来看过我了？”
“是呀，你知道？”
“我在梦里，好像都能听到。”
“医生也说，让我们多跟你说说话，刺激刺激你的意识，说不定，你哪一次，就能醒过来了。”
苏曼怔怔的。
所以，她在梦里，感受到的萧北声的触感，温度，和声音，都是真实的？
她震惊地转向白澜，“萧北声……萧北声他也来看过我了。”
白澜望着她，一阵沉痛，才说出那个不忍心说的事实：“曼曼，我知道你很难过很不能接受，可是，萧北声他已经不在了。但是，你还有我们大家呀，那么多爱你的人，大家都很关心你。”
“不是的，我好像真的感受到他了……”
白澜说：“也许，他真的回来看过你。”
苏曼说的是，萧北声还活着，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但是白澜却误会了苏曼的意思，认为是神鬼之说，魂魄一类。
“那你能跟妈妈说说，他来看你，都说了什么吗？”
苏曼没有把萧北声在她梦里说的话，告诉白澜，而是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说。”
白澜轻轻抚了抚她额角的鬓发，“最近，我也总梦到过去的事。我还总梦到十一和俊风，他们还像以前一样，跟在我身边。”
“有一次，我梦到十一到我面前来，她竟然会说话了。我夸她，原来你原本的声音这么好听，她腼腆地笑。还跟我说，是来跟我道别的……”白澜说到这里，不由哽咽。
苏曼心里一震，问：“他们人呢？”
“基地爆炸，整个地下坍塌，”白澜摇了摇头，眼底泛红，“他们……没能出来。”
“妈妈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失去了很重要的爱人，我也失去了很爱我的人。十一和俊风，跟了我很长时间。十一比俊风待在我身边的日子更久一些，她个头只到我腰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我到处闯南走北。这十多年，我一直在找自己的女儿，沉湎在对过去的伤怀中，一心想着报仇，忽略了身边的人，也没能给她多少关怀。但是，十一却默默在心里，已经把我当成了自己的母亲。”白澜转过身去拭泪，再转过来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坚忍，“到底失去了，人才开始意识到，之前错过了多少东西。”
第592章 重燃希望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萧北声的尸体，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她的眼前。
苏曼肯定对十一和朴俊风的死亡没有实感。
死亡是什么？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就是再也感受不到对方，再也不能听到对方跟自己说话，看到了一件有感触的事，也没法再跟对方讨论，听听对方的看法……
他们就是在自己的生活中、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消失了。
你再用他们的名字，呼唤他们，也没法再听到他们的回应了。
苏曼想到了自己和十一还有朴助理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
在事发前，朴俊风还在院子里来，陪苏曼一起喝茶。
朴俊风骨相清俊，浑身透着一股精明的文雅气，他和苏长海一样，有老派的习惯，喜欢随身携带一张干净的手帕。
像个清润和蔼的大哥哥。
一股清爽温润的轻风拂面，让人心里舒适惬意。
而十一，则像个大姐姐。
时时刻刻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有时候浑身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杀气。
可是苏曼知道，那只是十一的一层壳。
这是十一为了生存，练就的保护罩。
可私下里，十一对着苏曼，没有杀手的嗜血冷情，更多的，是对亲人的维护。
人人都知道，白澜身边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没人敢太接近白澜，因为害怕白澜身边的那个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的女保镖。
可他们不知道，这个女杀手有个代号，叫十一。
她还有个自己原本的名字，叫临秋。
那天十一歪歪扭扭在沙地里，用一条树枝，给苏曼写自己的名字。
沙地上，出现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临秋”。
十一写完，还用手语给苏曼解释：“你别笑我字丑，其实夫人教过我写字，但是我嫌练字枯燥，没有苦练。我还是更喜欢拿枪。”
苏曼夸：“你的名字很好听。临秋临秋，好像秋天就快来临了。”
十一腼腆地笑。
苏曼从来不觉得十一可怕。
十一要保护自己、保护白澜，这是她的认知里，自己生而为人的使命。
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她有自己的是非善恶观，有一双干净的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她能活下来，命就是白澜给的，她要用自己这条命，报答白澜。
白澜需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苏曼只在她身上，看到了忠和义。
可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原本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跟她谈天说笑，说着最普通不过的小事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就这么消失了。
再也没有他们的痕迹。
一滴眼泪，从苏曼眼眶滑下来，她问白澜：“所以，你还要继续报仇吗？”
白澜垂着头，不知道是后悔，还是无法回答。
苏曼想到了十一，想到了朴俊风，还想到了萧北声。
她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你们为了报仇，死了这么多人，你还要一意孤行吗？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本来可以不遭受这些的，是你，逼着他们去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十一和朴俊风的死也震撼到了白澜，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坚持自己的那一套理论，而是委婉地劝道：“曼曼，你刚恢复，不能太激动。我们先不去想这些事，好不好？”
苏长海突然破门而入，神色慌张：“怎么了怎么了？我在外面，突然听到一阵很大的声响。”
却看到苏曼和白澜母女俩人相安无事，只是都哭成了泪人。
空气里还有一点点没有消弭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