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禾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大智若愚没看到,就看到一个大愚弱智。苏滕,如果傻子要罚款的话,你家早就已经倾家荡产了你知道么。”
苏滕又怒了,表情冷飕飕的,就在李一禾以为他会发火、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确实有些过分时,苏滕只是摔了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委屈巴巴地:“那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啊……”
刚刚还在蹬鼻子上脸的李某人因为他的态度立刻良心发现:钱难挣屎难吃,既然已经收了钱答应帮人家补课,就不能因为对方的智商低就轻言放弃,也不能老是实行打击教育啊。
想到这儿,李一禾叹口气:“好了好了,其实你也不是很笨了,只是以前什么都没学过基础太差了而已,这样,我换个方法教你。”
苏滕的脸是七月的天,说变就变,刚刚还阴云密布呢,这下又晴空万里了,说了声“好”就高高兴兴地把刚才那本习题册拿过去放在李一禾桌上,还贴心地把草稿纸放到旁边。
“讲吧。”
事已至此,李一禾是彻底上了苏滕这艘贼船。除了自己既定的学习计划,还要抽空给苏滕补课,忙的她是废寝忘食。不过也有好处,给苏滕讲的同时她自己也复习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基础知识点,最重要的是还有高价补课费拿。
又一次周测,苏滕信心满满,甚至放出了自己能考三百分的狂言,结果成绩单下来,还是倒数第一——周元处分期满已经返校,倒数第一的宝座也重新和苏滕绑定了。
班里的人私底下都在传,说苏滕又在歹毒地学习了,装出一副上进的样子,让老师误以为他改过自新,然后在考试的时候给所有人迎头一击。
苏滕给罗老师立的年级前六百的军令状遥遥无期,李一禾的排名倒是一直在上升,或许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人就会进步的特别快,也或许是她更加刻苦终于取得了成效。
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班长兴冲冲地告诉李一禾,理实广场张贴了新的光荣榜,除了固定的前三百,还多了三百到六百这个区间的,说是为了鼓励更多学生。
“咱们班只有三四个人榜上有名,你也在哎,要不要去看看?”高原问。
李一禾两眼放光地狠狠点了点头——当然要看了,上辈子常年中下游的她这还是第一次上光荣榜,还是一中的光荣榜,不去看看怎么对得起她这么辛苦地学习?
高原又叫了几个人,大概都是放牛班里少之又少上榜的、或者名次差的不多预备上榜的学生,大家一起去看。
宽广的理实广场上,那面又大又长、像一堵墙似的光荣榜格外显眼,榜前已经围了很多人,有的在逐个搜寻名字,有的在讨论月考难度,抑或是排名特别靠前的几个名字。
比如陈钧,比如方以然,比如最左边那大部分重点班的人,李一禾没有往那边看,因为她的名字在最后面。
在和她遥遥相对的左侧,陈钧站在人群里,被簇拥着恭喜他这次又是断层第一。
他其实很少来这个地方看榜,因为根本毫无悬念也没有类似于惊喜激励之类的情绪,只不过和朋友恰好路过,对方口口声声说这次考砸了,一定要来看看是谁把他挤了下去。
陈钧视线扫过那个榜单——
第一名:陈钧
第二名:曾琳
第三名:方以然
第四名:王疆
………
四周全是人,七嘴八舌熙熙攘攘,可他的眼角余光还是在人群缝隙中迅速捕捉到一个低头弯腰,弓着身体认认真真地在大榜角落那里找名字的身影。
他甚至都不用扭头过去确认。
前后桌几年,一抬眼就能看到的身形姿态,他好像已经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身后不知道是谁,突然小声地说:“你看那边,那是十九班的人吧?”
“还真是,他们来干嘛,别告诉我也是来看榜的,十九班的也能上榜?”
“你还不知道?这次的榜是年级前六百,听说十九班也有一两个吧,运气好考进前六百了……”
“那运气可真够好的,就是可惜没用在关键时候,要不怎么被发配到放牛班了呢……”
陈钧正要转身离开,最开始提到十九班的那个人话锋一转:“那个,那个弯着腰扎马尾的女生,叫李一禾,上次就是她伙同他们十九班的另一个混混,一起打了陈钧。”
“就她啊……”
“对,当时我就在旁边,目击现场……”
“哎你小点声,陈钧还在呢……”
要走的陈钧停下了脚步,刚想开口说那是误会跟他们口中的李一禾没关系,当事人就过来了,正巧听到那些人嘲讽:“……真是,放牛班的也好意思来看,整个班就那少的可怜的几个人上榜,还都在榜尾,也不嫌寒碜……”
他心头一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放牛班的怎么你了?”李一禾突然开口反驳道,声音不大但足够刚才那些人都听见,她环顾围周,眼神带着敌意和怒气,对着包括陈钧在内的、重点班那些人:“……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凭自己的本事和你们在一个榜上,校领导和老师都没说什么,还轮不着你们在这儿狗眼看人低。”
陈钧心下一沉——她说的“你们”,自然也包括他。她已经自动把他打成那些人的同类,认为他看不起她和其他十九班同学,认为他狗眼看人低,选择和他站在了对立面。
他讨厌她,现在也终于被她厌恶了。
陈钧不着痕迹地轻咬后槽牙,以此来遏制心底深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烦躁和莫名其妙的慌乱。
他不明白,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跟李一禾成为彻底的陌生人或者仇人,不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吗?所以现在,他应该高兴的,至少是舒心的,可是为什么没有?
陈钧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李一禾已经和他擦肩而过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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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禾脸色难看的回到座位上。
旁边正在那儿纠结到底该用哪个公式解题的苏滕看见了,又贱兮兮地凑过来,“怎么了,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回来就拉着个脸了?”
旁边的班长叹口气:“别提了,跟重点班的人碰上了,他们一直嘲笑我们,当我们聋了听不见啊?李一禾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就呛了他们几句。”
“干得好。”苏滕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竖起了大拇指,“那帮人就那样,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也不知道能看得起谁。一个个眼睛恨不得长到天上去,就好像他学习好就不是一个脑袋两条腿,两个眼睛一张嘴了似的。”
吐槽完,还不忘鼓励一下李一禾:“别生气了,你学习这么好,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可以考进重点班,超过他们所有人。”
李一禾的火气其实早就消了一大半,苏滕这话说出来更是所剩无几了,她脸色好看一些:“我谢谢你,但我这个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我可没那么厉害。”
她其实也知道不是所有重点班的人都这样。她就是讨厌有些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优越感,随随便便两句话就否定了别人的努力,还高高在上地点评、批判,把别人说的一文不值。
苏滕勾下唇角,“嗯,我看你也不生气了,不如给我讲讲这道题吧,我实在不知道用哪个公式啊。”
李一禾扫一眼,表情立刻晴转多云:“这不是我昨天刚给你讲过的吗,同类型的题换个说法你就不会了?!”
苏滕心虚地目移,小小声:“你昨天讲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苏滕!!!”
第42章 这么巧 明明在场跟他仇恨最大的人是苏……
一中附近商业街的几家文学咖啡厅, 是假期学生们聚会或者学习的好去处。
可能因为客人大部分都是学生的缘故,大家都很默契的保持安静,偶尔服务员端上饮品时简单介绍一句, 或是有人凑到一起说话, 也都将声音压的低低的。
李一禾没来过这儿, 倒是听邹晶晶和朋友们提起过,听说这几家的饮品和甜品味道都不错, 所以当苏滕提议来这里学习的时候,她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 苏滕的情况有所好转。现在至少不会一问三不知,也不会腆着个脸问她一些智商正常的人根本不会问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给他出一些简单的题目,能大概写出来一半了。
李一禾是过来人, 知道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来说, 学习只能是慢生活,走上坡路更是慢上加慢,苏滕能有现在这样的进步, 她已经很满意了。
推开咖啡厅的门, 焦糖奶油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四周除了桌椅吧台, 还有好几个高大的书架,有的人就盘腿坐在书架旁, 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着书在看。这家店另设有二楼,复式的结构, 一抬头就能看见二楼的木质栏杆和几个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