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病啊,还是脑子被驴踢了,到底怎么想的能说得出这种话?
“凭我也出补课费,苏滕出三百五,我可以比他高。”陈钧淡淡开口,说完了看着她。
李一禾一愣,然后紧急撤回一句臭骂——幸好她嘴巴笨说话没那么快。
原本陈钧还不确定,说补课费也是试探,没想到这三个字比他以前说的一堆话都管用,李一禾变脸速度堪称一绝,是气也不生了,眉也不皱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开心了。
接下来的对话,就平和多了——
李一禾:“真的假的,你不会耍我吧?”
陈钧:“我没那么闲。”
李一禾:“你堂堂全校第一还用我给你补课?”
陈钧(微笑版):“是不用,但是我要盯着你啊。”
李一禾(得寸进尺勒索版):“一小时四百。”
陈钧:“可以。”
要不是陈钧还在,李一禾真的要手舞足蹈放声大笑了。三句话,让全校第一给她交一小时四百块的高价补课费,而这样的黑心钱,她一赚就是两份。
试问谁不心动?
李一禾只顾着高兴,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陈钧的贼船,她还觉得陈钧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和名誉居然这么下血本,真的是有够疯的。
啧啧啧,男神难当啊。
第57章 绝世白莲花 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心悸,从……
翌日, 苏滕果然又来探望,这次不仅带了饭,还带了几本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的流行漫画。
“给你解闷用的, 等你看完了我再给你找新的。”他一边说, 一边像个合格的护工一样把饭菜摆出来, 和李一舟从食堂买的饭放在一起,还敢招呼葛夏和李一舟:“阿姨, 小舟,你们也吃啊, 我带的是三人份的。”
李一禾没动,眼睛转了转看向被扔到一边的饭盒——确实比昨天的大了很多, 整个跟小木桶似的。
葛夏讪笑一下,心里忍不住琢磨, 这臭小子未免胆子太大, 太不避着人了点吧?罗老师不是说他们班的同学都在三区玩儿呢吗,他玩都不玩跑大老远来给她女儿送饭送书啊?
有猫腻。
李一舟呢,看得出他姐想吃, 才忍住了连菜带盒扔掉的冲动。也是没办法, 这偌大的山脉旅游区还在半开发状态,居民大多还没有转型开民宿、饭馆, 他昨天找了一圈,只找到零星几个店, 还因为太晚了关门了,最后只是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和速食。但他看苏滕不爽, 所以苏滕招呼他吃菜他也不理,到最后也没有夹一筷子他带来的菜。
看帘子被拉开,隔壁病床空空如也只剩叠好的枕头被子, 苏滕问李一禾:“隔壁床的病人呢?”
李一禾还吃着呢,闻言往那边看了一眼,“噢,他被护工推出去散心了。”
“啊,是坐轮椅的病人吗?”苏滕表情变得惋惜,像是联想到了什么悲哀的桥段——都坐轮椅被护工推出去了,看来要么病的很严重要么伤得很严重,怪不得昨天一直咳咳咳,咳得跟快死了一样。
意识到苏滕想歪,李一禾表情古怪,“呃……是坐轮椅没错……”但是只是暂时性的啊,没你想的想得那么严重。
不过算了,她懒得跟他解释,万一说漏嘴再让他知道旁边住的是陈钧,估计又要炸了。
事实证明,人越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天爷就越不让你少这一事。她话音才落,半掩的病房门就被推开了,护工推着陈钧进来,直接跟苏滕正面对上。
苏滕错愕,看着李一禾指指空病床指指陈钧,终于意识到了那就是陈钧的床位。
“呦,陈钧回来啦,”葛夏放下筷子,“……吃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苏滕拉着个脸握紧了拳头:那是他的饭,那是他带来给他们一家三口吃的,不要给陈钧这个贱人吃啊!!!
陈钧笑笑,“谢谢阿姨,不过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轮椅从苏滕身边经过,他趁所有人不备使个巧劲儿狠狠踹了轮椅腿一脚,陈钧整个人跟着轮椅猛地歪了一下,差点儿没人仰马翻。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苏滕故作吃惊和歉意的样子:
“啊,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碰到你了,你没事儿吧?”
话是这样说,他的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恨不得把“你没事儿那真是太不幸了,山体滑坡怎么没把你埋起来,挂到山崖上都死不了捡回一条命,还真是祸害遗千年”这段话写在脸上的那种。
陈钧也不生气,还笑了笑,“没事。”
但下一秒,他皱起眉头吃痛一声,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猛地用手抓紧了刚才被苏滕撞到的地方。护工赶紧弯腰查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钧看起来已经疼得要冒冷汗了,还摆摆手替苏滕“开脱”:“我没事,他不知道我这儿有伤,也不是故意的,我待会儿吃点止痛药就好了。”
虽然已经被这样整过无数次,苏滕还是再一次对陈钧出神入化的演技叹为观止了,哇,真是好大一朵绝世白莲花。
跟陈钧一比,苏滕刚才那套就显得拙劣明显多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是故意的,毕竟他那个角度怎么着也不可能“不小心”撞到陈钧,现在看陈钧一个伤病员疼成这样,葛夏和护工看向苏滕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赞同。
这俩人虽然不知道苏滕和陈钧的家庭关系,但葛夏知道他俩以前打过架有仇;葛夏就把苏滕叫过去了,“你这孩子,小心点儿啊,人家还受着伤坐轮椅呢。”
护工呢,出了门就给苏东远打了个电话,他负责每天上报陈钧的身体状况。电话接通,说了一堆指标情况,最后加上一句:“隔壁床病人的同学来看望她,好像认识小钧但是和小钧很合不来,故意撞了小钧害他伤口疼了……对,听那个病人的妈妈叫他苏滕……”
这天晚上苏东远和陈雅茵又来了一趟,然后中午还说晚上要来送饭的苏滕就没能来,后来李一禾才知道他是被他爹抓回去了,当然这是后话。
李一禾的脚踝扭伤经过最新的诊治,红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本来她住院这两天也是因为肿的太高不能外出,加上触痛剧烈医院才建议短期住院观察病情。
“明天早上再换一次药,纱布拆了就可以出院了,回去以后记得近期不要做跑步、跳跃之类的剧烈运动,避免二次损伤。”医生说。
陈钧的伤就没那么乐观了,因为身上多处需要频繁换药,应该还要住院一段时间。李一禾听到苏东远坐在陈钧床头抱怨很久,说这个医院偏僻条件差,所以陈钧才恢复得这么慢,末了,又提明天转院的事。
这次陈钧没说话,默认了。
所有人都走了,病房重新恢复寂静的时候,李一禾洗漱回来,一瘸一拐地爬上床,看到陈钧静静地靠床头坐着,在看窗外的月亮。
屋里的灯只开了一盏,靠窗那半边依稀可见白纱一样冷冽的月光。他就沐浴在那样的月光中,看起来有些落寞、孤寂。
李一禾躺下,闭上眼正要睡觉,忽然听到陈钧很轻很轻的一声,“……李一禾。”
轻的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当她睁开眼扭头看过去,发现陈钧也在看她,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干嘛?”她慢半拍地回。
“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要救我。”他低声问。
如果说在杨帆面前替他说话,还能解释为她只是陈述事实,那她原本可以不救他的,也没有义务救他,为什么还是伸出了手呢?
光线昏暗,李一禾看不清陈钧的表情,但她总觉得他忽然变得很温柔,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温柔。
“一码归一码。我讨厌你,跟我救你,是完全不冲突的事。”她说,“别说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算是这山里一个野生的小动物挂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快要掉下去,我也会把它捞上来。”
“我还想问你呢,我不是让邹晶晶回去通风报信了吗,知道外面那么危险,你还跑出去干什么?”想起这事,李一禾反问道。
“我……”陈钧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担心她出事吗,可他以什么身份和立场担心呢,伤害和隔阂已经形成,现在的他连担心她都不配。
没给他思索一下的机会,李一禾紧接着问:“你不会也跟邹晶晶一样,有特别重要的东西丢了吧?”
陈钧微微一怔,但很快他释然地笑了,漂亮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对,很重要很重要,所以我要把她找回来。”他说。
这晚,陈钧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又回到了过去,无止境的地狱打开大门,他不停地逃跑,最后还是被拖进去。
巴掌大力扇在脸上,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半张脸火辣辣地疼。他爬起来,又被陈傅春一脚踹倒,对方抓着他的领口把他拎起来,目眦欲裂地逼问他赚的钱在哪儿。
哪里还有钱呢?全都被他偷走抢走了。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饭,现在喉咙里溢出血腥味儿,疼痛竟然覆盖了铺天盖地的饥饿感。